彻骨的明悟化作滔天的悲愤。
陆昭渊不再犹豫,他猛地盘膝坐下,将那截残指凑到嘴边,狠狠咬破,任凭鲜血涌出。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身前的岩壁上,一笔一划,缓缓书写。
每写下一笔,他手中的竹棍便随之剧烈一震,棍身上的青铜纹路就随着血丝向外蔓延一分。
当最后一个“道”字写就,那殷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竟与岩壁上那些历代匠人留下的“悔器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刹那间,整座峡谷的风声变了。
那千百断刃的回旋之声,陡然由尖锐的杀伐之音,转为一支苍凉、悲怆的古调——《匠殇》。
深埋于地底的无数“活枢”,他们的心跳节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趋于齐整,形成了一股沛莫能当的反向共振,冲击着整座大阵的根基!
“住手!”墨九渊双目的铜镜狂乱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啸,“你这是在乱律!颠覆法度!”
但一切都太迟了。
高台之上的机关枢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根维系平衡的粗大铁索应声崩断。
囚笼之中,一具手持长剑的傀儡眼中,竟缓缓滚落一滴混合着机油与血水的浑浊液体。
墨九渊怒不可遏,暴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重锤。
那锤头竟是一尊被熔炼了一半的青铜鼎,鼎身铭刻着四个狰狞的大字:代天刑罚。
他手持“断道锤”,高高跃起,朝着地面猛然砸下,试图以绝对的力量重启主阵,强行压制这股失控的异象。
岂料锤落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竟应声开裂,寸许宽的缝隙中,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红光破土而出。
那红光,正来自于陆昭渊三年前在青州一座废窑中无意间捡到的那只小石猴。
此刻,石猴背上的七点星斑亮如白昼,其光芒恰好死死抵住了断道锤的威压。
紧接着,一阵微不可闻的机械低语从石猴腹内传出,清晰地传入陆昭渊耳中:“……守关令……确认……回应……”
陆昭渊猛然醒悟!
这石猴根本不是凡物,它本身就是天工坊的遗物,一件专门为了感应“道义失衡”而存在的守门令!
电光石火之间,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手中的竹棍奋力插入断道锤砸出的裂缝之中。
他的血,混杂着一个守道者最后的执念,顺着地脉的裂隙,涌向了这座峡谷最深沉的黑暗。
霎时,万器齐啸,其声裂金!
悬于天幕的千百断刃,如一场浩荡的钢铁暴雨,骤然倒卷而回,所有的锋芒,尽数对准了它们曾经的主人——墨九渊的头顶天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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