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到高台之下,趁着混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道:“可识‘逆枢’?”
金算姑拨弄算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但她的另一只手,在无人看见的算盘底沿,用指甲轻轻划出三短一长四道刻痕——正是《人枢篇》中记载的“截流返照”暗码。
陆昭渊心中顿悟。
她是在告诉他,若能在武者爆体身亡、寿元逸散的前一刻,用特定的机关手法锁住其最后一缕“命金”,便有可能绕过寿楼的中枢系统,将其截留。
但这需要对死亡的瞬间有着毫秒不差的预判,人力绝无可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胸前衣襟,那里,小铃铛正微微发烫。
第三局开场,一对使雁翎刀的刀客翻身登台,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赌客们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就在两人兵刃相交的第三合,陆昭渊胸前的小铃铛忽然剧烈震动,耳中的听脉珠传出一阵急促而低沉的频率,化作一个冰冷的意念:“右者……心脉已断三寸,真气逆行,撑不过七招。”
就是现在!
陆昭渊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从“刑天”残段中抽出另一段细如牛毛的机关丝,借着擦拭先前泼洒的酒渍,身体向前一倾,快如鬼魅地将那根细丝缠入右侧那名刀客座椅下方的机关槽口。
随即,他将指尖伤口重新咬破,以唾液混合着自己的鲜血,涂抹于丝线末端。
“断脉锁”的雏形,成了。
台上厮杀正酣,战至第六招,那右侧的刀客果然如小铃铛所预言,在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后,身形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扯住,胸口“噗”地一声炸开一团血花,仰天便倒。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无数赌客为自己押注成功而狂喜。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陆昭渊袖中那根连接着座椅的金丝猛地一紧,仿佛钓到了一条大鱼。
那一瞬自刀客体内逸散出的、无形无质的“命金”,竟如百川归海,被悉数截留,顺着金丝疯狂倒灌入他腰间的竹棍之中!
“刑天”残段上的九道金纹骤然暴涨,亮如白昼,又瞬间黯淡下去。
而他那截裹着布条的左手断指,滚烫如烙铁。
一滴鲜血从布条缝隙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竟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个笔走龙蛇的篆文,正是半个“天”字,旋即蒸发,不见踪影。
顶层,一间被珠帘隔开的包厢内。
寿楼楼主千面狐刚刚换上了他的第三张脸——一张粉雕玉琢的稚童面容,嘴角却挂着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老者式冷笑。
他轻轻拍了拍手边的一只白玉小铃。
“有意思,”他用孩童般清脆的声音说道,眼神却阴冷如冰,“十年了,终于有人敢动我的‘生门’。”
他随即朝帘外吩咐道:“放出‘金鳞奴’,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命局。”
话音未落,整座寿楼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重如山岳移动的脚步声。
赌厅中央的青铜地面裂开九道缝隙,九具周身覆满金色鳞片、如同被浇铸过一般的尸体,缓缓从地板下升起。
他们双目空洞,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断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却散发着比在场任何高手都更恐怖的压迫感——竟是九名早年被榨干了所有寿命的归真境顶尖高手,如今被炼成了无痛无惧、只知搏杀的傀儡。
陆昭渊抱紧了怀中温热的小铃铛,看着腰间竹棍上尚未完全冷却的暗淡金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得找到‘母炉’的图纸……否则,下一个被炼成这样的,就是你。”
他话音刚落,耳中的听脉珠忽然嗡鸣加剧,不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化作上百人齐声诵念的混响,那声音古老而诡异,在脑海中回荡不休:“三更鼓,七窍炉,命门不开鬼夜哭。”
嗡——
整栋寿楼内所有与声音相关的机关,仿佛在这一刻同时遭到了某种指令的冲击,瞬间瘫痪。
满堂幽绿的灯火,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