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光，是洞悉了因果的寒芒。
陆昭渊胸中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混杂着悲悯与决绝的刺痛。
答案，他们是来讨要一个被剥夺了百年的答案。
“九爷，空忍大师。”陆昭渊的声音沉静如深潭，瞬间压下了场中的惊乱，“断龙坡就是祭台，今日，我们便用这三百颗头颅，祭我们三门的同道之盟！”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激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悍勇。
花九爷与空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然。
事已至此，退路已被截断，唯有向前，方有一线生机。
“好！”花九爷将手中乌木拐杖重重一顿，沉声道，“便让这群东厂的走狗看看，我丐帮的打狗棒，是不是只会打狗！”
空忍亦合十低喝：“阿弥陀佛，金刚亦有怒火，今日便为护法而开杀戒！”
陆昭渊却摇了摇头，他走到坡顶中央，从怀中取出一个由竹片、麻线与铜珠构成的简易模型，置于那块被雷劈开的巨石之上。
模型的核心是三根细长的中空铜管，分别代表少林、丐帮与天工坊，中间由一根极其精巧的活轴巧妙连接。
“二位请看。”陆昭渊点燃一根浸了油的灯芯，凑近模型底部。
灯芯的热力缓缓推动着一颗铜珠，在预设的轨道内滚动。
铜珠的撞击，使得三根铜管开始发出微弱的、毫无规律的震颤，声音嘈杂而刺耳，仿佛三头困兽在各自嘶吼。
“此为现状。”陆昭渊道，“少林武功，重在一呼一吸间的‘丹田吐纳’；丐帮大阵，讲究万人如一的‘群行共振’；我天工机关，则依靠严丝合缝的‘机械律动’。三股气息，各自为政，强行相加，只会彼此冲撞，互相损耗。”
说着，他轻轻拨动机关，模型内部的结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颗滚动的铜珠轨迹被巧妙引导，撞击三根铜管的节奏与角度开始趋于一致。
起初，声音依旧混乱。
但随着铜珠的每一次滚动，三根铜管的震动频率越来越接近。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后，那嘈杂的异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嗡鸣，如同一座古老风箱被拉动时发出的沉稳呼吸。
空忍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着那根代表少林的铜管，指尖传来的规律震颤让他脸色一变：“这声音……像极了我派中达摩院练功房里那座百年老风箱的吐息声！”
花九爷死死盯着模型，眼神复杂。
他默然良久，忽然提起乌木拐杖，对着地面，打出一段从未示人的古怪桩谱。
那桩法不求伤敌，只重节奏，杖落地的轻重缓急，竟与那嗡鸣声的节律隐隐相合。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是全然的醒悟，“打狗棒法，连环为上。我一直以为‘连环’是招式连环，却忘了祖师爷留下的真解——‘万人一步，声动九州’！这桩谱的本意，从来不是为了打狗，是为了传令！”
思想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陆昭渊收起模型，朗声道：“演练开始！所有人，脱鞋，赤足踏地！”
众人虽有不解，但此刻无人质疑。
十二名少林罗汉与七舵丐帮精锐依言脱去鞋履，冰凉湿润的土地接触脚心，带来一阵激灵。
他们这才发现，脚下的泥土中，早已被悄无声息地埋入了一枚枚薄如蝉翼的铜哨。
“此为‘声脉感知网’。”陆昭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枚铜哨的震动，都会实时反馈于我手中的‘刑天’。接下来，听我号令！”
他亲自持棍走入阵中，将竹棍一端插入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