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弱的电火花闪过,一段断断续续的信号,竟通过这残臂,传入了他的脑海!
这信号并非来自此地,而是通过某种遍布地底的金属网络,从极远处传来。
信号很短,只有八个字,字字如铁凿斧刻:“三器未齐,不可妄动。”
是铁寒山!
那些隐世的老匠人,在百里之外通过特制的铜炉,将修复好的“声脉增幅器”接入了地网!
陆昭渊仰头,望着头顶那厚重得令人绝望的岩层,喃喃自语:“我知道……但我不能等了。”
他从怀中取出阿烬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半块竹马,那是天工坊信物的残片。
他机关臂猛地一颤,竟真的像一只失去主人的猎犬,自行沿着地面,向着黑暗更深处爬行探路。
轰鸣声自矿洞最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如雷。
陆昭渊循声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
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熔炉,竟凭空悬浮在地底空洞的中央!
十二条比水桶还粗的黑金锁链,如狰狞的毒龙,一端扣住炉身,另一端则深深没入四周的岩壁,不知通向何方。
炉口大开,正不断吞吐着妖异的紫色火焰。
每当一个被掳来的活人被投入炉中,便有一缕凝如实质的黑烟,顺着那十二条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向燕山主峰的方向。
千骸熔炉!
陆昭渊取出“震魂塔”的黄铜芯管,试图记录这熔炉独一无二的“三律之频”。
可就在芯管对准炉身的刹那,这件天工坊的至宝表面,竟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能再等了!
此炉已接近完全体,一旦功成,方圆三百里的地脉都将被其污染,彻底沦为一座吞噬生灵的机械坟场!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从“刑天”竹棍的夹层中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符文板——“反相震模”。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又用短刃在那截狰狞的断指上用力一划,将一小块碎骨连同鲜血,一同按在符文板上。
“以我残躯,为汝立碑!”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趁着守卫换防的间隙,如鬼魅般扑向炉基下方一处不起眼的阀门——那是整个大阵唯一的共振阀!
他将那块浸透了他精血与残骨的符文板,死死地塞了进去!
刹那间,天崩地裂!
整座矿山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剧烈地摇晃起来。
与此同时,青州十八村,那十八根铁柱竟同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其声哀绝,如群钟齐哭!
陆昭渊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飞,重重撞在岩壁上。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小炉花的声音,那声音穿越了厚重的岩层与泥土,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哥哥……我们都在听。”
他嘴角微扬,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在青州,风雨已停。
所有铁柱上的水痕,竟在瞬间凝结成冰,形状宛如一根根被绷到极致的琴弦。
花九爷颤抖着命人取来一面皮鼓的鼓槌,他走到最近的一根铁柱前,用尽全身力气,轻轻一敲。
“嗡——”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悠远深沉的回响,自铁柱内发出,传遍大地。
仿佛整片土地都在这一刻,应和着他的敲击,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空忍双手合十,望着北方天际不知何时已然聚拢、翻涌不休的雷云,低声对身旁惊疑不定的众人说道:“他没死……他在用他的身体,替我们试这条路,究竟能不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