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中的水流被这突变的节奏激荡,无数铜哨同时发出一种人耳无法承受的哀鸣,竟在青州地界边缘,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声墙!
一队刚刚摸到边界、企图渗透进来的东厂密探,踏入声墙范围的瞬间,只觉脑浆如沸,无数钢针在太阳穴内疯狂搅动,纷纷惨叫着七窍流血,滚倒在地。
无需陆昭渊的号令,这套由无数凡人组成的“天工传灯”体系,已然在鲜血与信念的浇灌下,自发启动,人心即阵!
熔炉腹地,陆昭渊终于找到了核心。
中央那巨大的控制阀门,竟被一枚烧得焦黑的匠人令牌死死卡住。
他凑近了看,那令牌上用血刻出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是一个“烬”字。
阿烬……那个在天工坊灭门之夜,用血肉之躯堵住火药库,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的师兄!
他伸出断指,轻轻触碰那枚令牌。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整座矿山轰然嗡鸣!
这声音,不是来自地脉,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东南方,隐约传来穿透山体的少林钟韵,沉浑,慈悲。
西北方,打狗棒敲击连环木桩的急促之声,如万马奔腾,杀伐果决。
正南方,更有无数“竹鸢”高速破空时,翅翼与气流摩擦产生的尖啸,如利剑出鞘!
空忍、花九爷、铁寒山……三才之阵,早已不在阵图之上,而在天下人心之间!
陆昭渊仰头,看向岩顶那道被震开的裂缝。
冰冷的雨水滴落,打在不同材质的金属管道上,叮咚作响,竟如一双无形的手,自然而然地奏出了《匠魂谣》的副歌。
这一刻,他不再需要去统合任何力量。
因为他,已在万声之中。
他猛地撕下一角衣襟,以断指蘸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在那块布上写下最后一句阵语:
“非我启门,众生同叩。”
他将血布塞入控制阀的缝隙,而后引动丹田内仅存的精血,尽数灌入“刑天”臂的核心,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与这残阵同归于尽,引爆这最后的毁灭。
就在机关臂即将过载,发出刺耳哀鸣的瞬间——
大地,骤然震动!
不是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整齐划一、如同巨人行军的脚步轰鸣!
矿洞入口处,小炉花手持那枚骨哨,带着十七个孩童,如一群无畏的狼崽,第一个奔至。
紧随其后,是花九爷率领的三十六村壮丁,他们肩上扛着的,竟是一根根巨大的“震桩”!
高坡之上,空忍大师带领的少林武僧手持长棍,结成棍阵,护住两翼。
更远处,铁寒山在伏牛山巅,奋力拉下了最后一架、也是最大的一架“地脉风筝”的绞索!
无数的声音,通过土地、水流、金属、空气,在熔炉的下方,织成了一张前所未有、坚不可摧的共振巨网。
那枚卡住阀门的“阿烬”令牌,在这万众一心的齐鸣中,开始剧烈地颤抖、松动……
陆昭渊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原来……”他低声笑道,“我不是来送死的。”
他缓缓收回即将过载的“刑天”臂,静静地向后退了一步。
熔炉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倒卷的紫焰将那枚松动的令牌彻底吞噬。
黑脊窑,这座盘踞在燕山之下的罪恶巢穴,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开始崩塌。
陆昭渊没有回头。
他转身,迎着那漫天烟尘,走向那道通往真正幽都的、被雷云笼罩的皇陵方向。
身后,是旧世门栓崩碎的巨响。
身前,是更为幽深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山体崩塌的粉尘与希望破碎后残留的焦灼气息。
通往真正幽都之门的道路,从来不是用胜利铺就,而是用锁链丈量。
黑暗降临。
不是村落夜晚那种温和的、带着虫鸣的黑暗,而是一种冰冷的、剥夺一切感官的、绝对的死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唯一的光,来自一块刚刚烙在他脸颊上、滋滋作响的滚烫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