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未录入变数……启动……收容程序。”
话音未落,大殿四壁的暗格“咔咔”弹开,数十条粗如儿臂的铜索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四面八方朝陆昭渊猛扑而来!
“来得好!”
陆昭渊不退反进,手中“刑天”竹棍“嗡”地一声拆解开来,化作一面由十八片竹甲拼接而成的圆形盾牌,精准地格挡住最先袭来的几道铜索,撞出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借力后退,一脚蹬在批红大案上,同时将那截断指狠狠插入大案底部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之中!
那里,藏着一根微不可察的金属震线,一直连接到地库深处。
他口中默念起《匠魂谣》第五拍的独特节律,一股源自天工血脉的内劲通过断指,化作一道独特的震动信号,沿着震线疾速传了出去!
这是铁寒山早先为他布下的“地脉风筝”,一种超越常规的传讯手段!
百里之外,太行山深处的铁匠村。
祠堂正中,一根黝黑的纯铁柱子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守在柱旁的少年小炉花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十指狠狠插入脚下的土地之中!
祠堂内,十七名赤膊童子同时发力,用特制的石锤,按照一种古老的节拍,重重捶打在地面之上!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低频震波,瞬间穿越山川河谷,精准地轰击在紫禁城司礼监的地基之上!
“轰——!”
整座偏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那些飞射而来的铜索瞬间失去了准头,纷纷脱轨,胡乱地抽打在墙壁与梁柱上。
就是现在!
陆昭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与一小包火油,猛地泼向案上那堆奏章,引火点燃!
熊熊火焰冲天而起,他纵身跃上书架,对着那燃烧的烈焰,高声喝唱出《匠魂谣》的副歌!
那歌声苍凉、高亢,带着金石碰撞的铿锵之气,与升腾的火流竟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燃烧的朱批竟未化作灰烬,而是变成了一只只赤红色的蝴蝶,带着未尽的冤屈与血泪,在半空中狂舞,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假”字!
“你……”铜喉僧喉管中的嗡鸣变得狂乱,他竟试图模仿陆昭渊的歌声,想要用音波反制。
然而,人与机器的界限在此刻显露无疑。
《匠魂谣》中蕴含的血脉共鸣与人的情感,是任何机械都无法模拟的。
他的喉管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音,最终“砰”的一声彻底炸裂!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金属零件,喷洒在那具龙袍铜偶冰冷的脸上,宛如一次真正由鲜血完成的“批红”。
陆昭渊一脚踹开窗户,退至窗边。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漫天飞舞的“赤蝶”,又看了一眼宫墙之外。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百姓正举着火把,自发地涌向皇城,并非暴动,而是在传递那份来自“第七女”的希望。
他仿佛能听到,一个孩童将铜哨插入水渠,那希望的波动顺着水流,传向下一个村庄,再下一个村庄……一张由民心编织的大网,正在这黑暗的天下悄然铺开。
陆昭渊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咬破指尖,用血写下八个大字:
“批红可伪,民心难篡。”
他将血书绑在一只早已备好的小型竹鸢上,用力射向沉沉的夜空。
与此同时,地底最深处,一座由无数铜人组成的森然大殿内。
青砚先生静静地站在阵列之前。
七具代表着内阁大学士的“诏令铜人”已完成了六具,只剩下最后一座空位。
空位前方的石台上,摆着一枚刚刚铸好的黄铜铭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陆”字。
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铜人那用特制宣纸糊成的脸庞,喃喃自语:“你逃不掉的……愤怒、反抗、牺牲,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你终将冷却,然后……成为这套永恒制度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一小片灰烬,从头顶的通风管道中簌簌飘落。
那是一只赤蝶的残骸,正是从司礼监飞来的焚章余烬。
它轻飘飘地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那枚铭牌上的“陆”字。
风雨之中,偏殿窗台。
陆昭渊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冲天火光与漫天赤蝶。
他转身,重新摸向那张被他踹出一个大洞的批红大案。
那根连接着地底的震线,在断裂的木头下,正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冰冷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