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后背却不慎碰倒了归档槽里一叠堆积如山的废弃稿纸。
“哗啦——”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地库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刹那间,警铃大作!
地面“锵锵锵”弹出十二根婴儿手臂粗的铜桩,瞬间合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将他死死困在角落!
危急时刻,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起。
“那边……开它……用你的血!”
陆昭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得如同虾米般的老者,拄着一根由无数账册卷轴捆绑成的拐杖,从一堆档案的阴影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通晓“人皮纹”的老账鬼。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指向囚笼角落里一口早已锈蚀不堪的铁箱。
来不及细想!
陆昭渊扑过去,看到铁箱上有一个奇特的锁眼,形状与他左手的断指截面竟有七分相似。
他毫不犹豫,咬破断指的伤疤,将流淌着鲜血的指尖狠狠按了进去!
“咔哒!”
箱盖应声弹开。
箱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卷被仔细封存的、尚未启用过的“空白命册”!
这正是影阁用来生成新的官僚、新的棋子的原始载体!
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划过陆昭渊的脑海。
破坏不如篡改,堵塞不如污染!
如果能用这东西,反向注入一道虚假的最高政令,是否能让这个精密到毫无人性的系统,出现一次逻辑上的自我崩溃?
他当即撕下自己胸口的一片衣襟,蘸着断指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在那片布上飞速写下八个大字:
“礼部尚书暴毙,玉鱼当沉!”
他用尽全力,将这片带着他体温与鲜血的布条,从铜桩的缝隙中,猛地塞进了旁边那条高速运转的活账墙传送带入口!
下一息,地库之内,钟鸣九响!
这并非警报,而是发布最高级别、需立即执行的“天子密诏”的信号!
所有疯狂运转的活账墙,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重新排序、组合!
最终,那条由陆昭渊写下的假诏,被置于所有任务的首列,在墙体的最顶端,用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库!
连高台上一直智珠在握的青砚先生,那张宣纸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墨痕勾勒出一个扭曲的问号,他低声自语:“……逻辑闭环未被打破,竟可自生变数?”
就是这瞬息的迟滞!
陆昭渊猛地催动藏于刑天竹棍内的一枚微型震器!
“嗡!”
一道与《匠魂谣》第五拍同频的震动,沿着地脉深处的金属龙骨,与百里之外铁寒山早已准备好的力量遥相呼应!
“轰隆——!”
地动山摇!
支撑着整个活账墙系统的三处主轴齿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一连串巨响中彻底崩裂!
火光与蒸汽冲天而起,无数人皮标签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混乱之中,陆昭渊瞥见那中央控制台前的刀笔吏,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望向陆昭渊,那双早已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里,竟有泪光涌动。
而陆昭渊自己,趁乱撞开已经松动的铜桩,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抢出来的空白命册。
借着火光,他看到命册的一角,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两个针扎般的细小银字:
“替我。”
烈焰焚烧着谎言,蒸汽嘶吼着愤怒。
陆昭渊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与黑暗的交界处。
宫殿的火光是最好的指引,亦是最好的掩护。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从原路返回,皇城之内,此刻已是天罗地网。
他将那卷空白命册紧紧贴身藏好,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冰冷温度。
目光穿透烟尘,投向了皇城深处一座并不起眼的偏殿。
那里并非朝会之所,也非天子寝宫,却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混乱是最好的伪装,而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去到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俯身,在地上沾了一抹混着草木灰的泥水,胡乱地抹在脸上,身上那股刚刚从地库里带出的、混合着陈腐墨锭与骨胶的腥气,与此刻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竟成了一种全新的、难以分辨的气味。
一抹若有若无的熏香,自那偏殿方向顺风而来,混入这片混乱的吐息之中。
陆昭渊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