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切断信号源,哪怕再强的机关也会瘫痪。
而信号,来自门后。
他咬牙,不再犹豫。
猛地抽出一根银丝,刺入自己左臂太渊穴,以痛醒神,随即运起《匠魂谣》中的逆脉导流法,将体内残存的雷髓之力强行逆转,注入玉符。
玉符微光一闪,竟短暂干扰了蜈蚣的动作。
就是现在!
他腾身而起,竹棍横扫,银丝如刀割开空气,直扑铁门蛇目!
可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胸膛骤然一紧。
那颗晶体心脏猛然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古老禁制,自发共鸣起来。
黑金纹路骤然炽热,顺着手臂蔓延至脖颈,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金属脉络,宛如活物复苏。
陆昭渊踉跄跪倒,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身体正在一步步脱离“人”的范畴。
而门后的秘密,必须由“非生非死”者才能开启。
他抬头望着那双蛇衔钥的门环,眼中映出幽幽冷光。
耳边,似乎又响起泥偶人临终前那一句低语——
“雷髓不认活人。”陆昭渊跪在铁门前,冷汗浸透脊背,耳边是机械蜈蚣节肢刮擦青砖的窸窣声,如同亡魂低语。
那一句“雷髓不认活人”在他脑海反复回荡,如钟鸣不绝。
他忽然笑了——笑自己一路挣扎求存,到头来,竟要以“非生非死”之躯,才够资格触碰这扇门。
他不再压抑体内翻涌的黑金脉动,反而缓缓解开衣襟。
胸膛裸露,那蔓延如藤的黑金纹路正随心跳明灭闪烁,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纤维般游走的光丝。
晶体心脏静静嵌于心口下方,形如寒冰雕琢的莲苞,每一次微弱搏动,都引得周围血肉轻微抽搐。
这不是人的心脏,而是机关与血肉共生的怪物——可如今,这怪物,才是开启此门的钥匙。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灰白如朽木,是泥偶人临终前塞入他掌心的遗物。
据传,此笛以初代铜骨人肋骨所制,唯有“魂主”方能吹响。
他将笛口轻抵晶体心脏表面,深吸一口气,指节用力一叩。
嗡——
一声低频震鸣自胸腔扩散,似地底深处传来远古号角。
刹那间,整条通道为之一静。
那些疯狂逼近的机械蜈蚣骤然僵止,腹部雷纹熄灭,节肢垂落,仿佛被某种更高意志剥夺了行动权。
连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也如潮水退去。
双蛇衔钥的门环缓缓张开,蛇首后仰,露出藏于口中的锁芯。
其上浮现出两行细如发丝的铭文,泛着幽蓝血光:
“非死不启,非怨不渡。”
陆昭渊盯着那字,眼神渐冷。
不是死,而是不愿再活;不是恨天恨地,而是恨这以人命为薪、机关为祭的世道。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断指的手。
断口处早已愈合,却仍残留一道深深凹痕,内藏一枚微型榫钉,是他幼时义母亲手嵌入的“天工信物”。
他咬牙,将断指狠狠插入左蛇眼眶的锁孔。
鲜血顺指缝溢出,滴落在门缝之间。
一瞬间,整座藏机阁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机括声,仿佛千年沉眠的巨兽终于苏醒。
铁门发出刺耳摩擦,徐徐向内开启。
然而门后,并无通路。
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墙,横亘眼前,高不见顶,宽逾十丈。
镜面模糊如蒙雾霭,唯中央映出一道身影——那人穿着天工坊主的玄金长袍,手持完整的鲁班印,身后立着十七名少年,皆面容稚嫩,目光空洞,似魂魄早失。
镜中人开口,声音却是阴柔尖利,自九重宫阙而来: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三代守关人,就为这一刻。”
魏忠贤。
陆昭渊瞳孔骤缩,却没有惊怒,只是冷笑。
他举起竹棍,银丝缠绕断指,在镜面上猛然划下四个大字:
“我不入局。”
字迹未干,镜面突然龟裂,一道血线自顶端蜿蜒而下,宛如泪痕。
就在此时,地下三百丈,铁寒山腹底,十七具童尸残骸同时睁眼,眼窝中燃起幽蓝火光。
他们嘴唇不动,却齐声低语,声浪穿透岩层:
“点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