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一声，连皮带肉。
发髻下藏着的不是头皮，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字。
那是直接纹在头骨上的字，还没愈合，红肿狰狞。
“工部侍郎张守文私账……血玉洗钱三百万两……流向……皇陵……”
那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昂着头，让月光照亮那块血淋淋的头骨。
而在那密文的最末尾，赫然是一个用朱砂纹上去的私印——张守文印。
墨判那只叼着笔的嘴猛地哆嗦了一下，墨汁甩了一脸。
这是铁证。
是张守文那个“投诚者”留下的后手，是足以把半个朝廷都炸飞的火药桶。
“找死！”墨判眼中杀机暴涨，铁笔一转，直刺那孩子咽喉。
一只手，一只沾满煤灰和血污的手，先一步握住了那把插在地上的半月剃刀。
陆昭渊拔出了刀。
刀身震颤，那上面映着的不再是陆明远的残信，而是千百道层层叠叠的血痕。
那些血痕在月光下扭曲、重组，竟然化作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张三刀的，有皮娘子的，有无数在净发坊里惨死的工匠的。
他们都在张嘴，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
他们在念《除名律》。
陆昭渊没看墨判，他只是反手将那把剃刀，狠狠插在了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赤色嫩芽旁边。
“名字，不是你们给的。”
陆昭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那株嫩芽说话。
下一瞬，那株赤芽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疯狂暴涨。
原本纤细的茎叶瞬间粗壮如铁，那叶脉上的“李”字纹路急速延展，顺着剃刀的寒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行金钩铁划的大字——
《天工坊外门匠籍全录》
“这……这是什么邪术？！”墨判终于慌了，嘴里的铁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见那株赤草的叶子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那些被他亲手勾掉的名字，此刻正一个个从泥土里爬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
陆昭渊手里握着那根暗红色的“刑天”，一步步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焦黑一分。
“你说他们无名？”
陆昭渊停在墨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抬起手里的竹棍，棍尖那一滴未干的毒血，正对着墨判的眉心。
“那我替天地，给这本账上再记一笔。”
“不——！”墨判惊恐地后退，想要去捡地上的笔。
晚了。
陆昭渊手腕一抖，暗红色的棍尖轻描淡写地在那虚空中的名字上一点。
“噗！”
墨判的眉心猛地裂开一道口子。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墨。
他引以为傲的“隐契”，反噬了。
那些原本用来控制别人的机括符文，此刻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白蚁，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啃噬。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黑色的反纹，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墨水袋，正在急速干瘪、融化。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墨判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那株赤芽的叶脉在风中颤动的声音，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像吐出一口浓痰一样，将那个名字从天地间狠狠抹去。
废窑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株赤草还在微风中摇曳，叶片上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缩回了泥土里。
陆昭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全是铁锈味。
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
那里，张三刀用命留下的那个“工”字血图，正在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急不可耐想要跳出胸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