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名为“工”字的血槽,此刻烫得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每一下搏动,都伴随着一声只有陆昭渊能听见的骨骼碎裂声。
那是共感。
街头巷尾,不知哪个阴沟角落里,某个“血滴子”正把自己拆成一堆废铁烂肉。
每死一个,陆昭渊的神经就跟着抽搐一次。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甚至比平日还要稳。
这时候不能软,一软,那股子钻心的疼就能把人的脊梁骨压断。
前面就是“洗砚池”。
平日里那些酸腐文人最爱在这儿用笔上的余墨喂鱼,这会儿却静得瘆人。
池子上没飘着墨香,倒是一股子浓烈的腥臊气,像是屠宰场里没冲干净的下水道。
池水是暗红色的。
水面上浮着的不是浮萍,是一层层被撕得粉碎的宣纸浆。
陆昭渊眯眼一扫,那湿烂的碎纸片上,隐约还能看见“匠籍”、“以此抵债”的字样。
这是个销账的坑。
“呜——”
身后的哑刀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这不是示警,是动手的信号。
十条黑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荆棘,瞬间绞上了池畔那几个还在打盹的守卫。
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只有刀锋切入软肉的“噗嗤”声,短促,沉闷,连惨叫都被一只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给捂回了肚子里。
哑刀客没去管那些死人。
他反手将断刀插进池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缝隙里,那双只有两根手指的右手暴起一团青筋。
“嘎啦——”
几百斤重的石板被硬生生掀开。
底下的暗渠没水,只有干涸的黑泥。
而在那渠壁的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借着月光,陆昭渊看得清楚,那是血玉兑换纹银的汇率,每一行数字后面,都死死盖着一枚鲜红的私印——张守文。
这就是证据。不仅仅是贪腐,更是这“血玉—黑金”体系的命门。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陆昭渊身后的净发童突然像是发了癔症。
这孩子猛地甩开陆昭渊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池心那座用来拴船的石狮子。
他不去摸狮子头,却把那双细瘦的手指死死扣进狮子底座的那个方形镂空里。
那是“鲁班锁”的结构。
陆昭渊瞳孔微缩。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从回廊阴影里传来。
墨判扶着柱子,像是喝醉了酒,一步三摇地挪了出来。
他那张原本阴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像是树根一样的黑色纹路,那是隐契反噬,正顺着他的脖颈往脸上爬。
“张侍郎……早算准了你会来这儿刨根……”墨判嘴里涌出一股黑沫,眼神涣散,却带着一股子恶毒的嘲弄,“这池子,洗的不仅是墨,还是命。”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暗红池水骤然沸腾。
“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涌间,三具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不是人。
那是三具通体漆黑、关节处喷着灼热白气的“黑金傀儡”。
没有五官,只有颈后那根极细的金丝,一直延伸向工部衙门的方向。
“崩!”
哑刀客反应最快,手里断刀脱手飞出,直取那根金丝。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机关丝。
刀刃砍在丝线上,竟爆出一串火星。
下一瞬,中间那具傀儡那条长得畸形的手臂猛地一挥,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鞭影。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