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晶化手臂发力的瞬间，他手中的竹棍“刑天”已如毒蛇出洞。
竹棍没有去挑那只手，而是狠狠点在了墨判那条晶化手臂的肘关节处——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是之前被震裂的。
“天工解牛，卸骨！”
“嗡——！”
竹棍在触碰的瞬间变成了赤红色。它不是在打，而是在吸。
墨判体内那股让他生不如死的反噬毒素，顺着肘关节疯狂涌入竹棍。
这种毒对人是致命的，但对经过特殊炼制的“刑天”来说，却是大补的养料。
“啊——！”
墨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痛，是空。
他那条原本坚硬如铁的晶化手臂，竟在瞬间酥软下来，像一滩烂泥般从孩子脖子上滑落。
紧接着，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溃烂，一层金粉状的字迹从皮肉下浮现出来，每一个字都在燃烧。
《除名律》第三条：除名者，不得代天言。
“我是……我是东厂……”墨判倒在地上，拼命想要去抓那些从自己身上飘散的金粉，可指尖刚一触碰，整只手便化作了飞灰。
陆昭渊一把捞起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反手将吸饱了毒血的竹棍在墙上一磕，震落一地黑渣。
“走。”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哑刀客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断刀已经刮到了墙面的第九十九道刻痕。
再有一道，就是百人斩的圆满。
但他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团因为吸了陆昭渊的血而变得异常活跃的血头皮。
哑刀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猛地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竟直接徒手掰断了手里那截锋利的刀尖。
“噗！”
断刃刺入肉瘤。
他不是在杀这怪物，他是在刻字。
鲜血飞溅中，他在那颗不断搏动的紫色瘤体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李三木。
那是天工坊名录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也是这哑巴刀客，真正的名字。
字成的瞬间，那血头皮像是疯了一样剧烈颤抖，那一层层幽光猛地向四周炸开，不再是画面，而是声音。
“李三木……李三木……李三木……”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那是被困在这肉瘤里的残魂在齐声诵念。
名字，就是钥匙。
“咔——咔——咔——”
这一瞬间，整座地牢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那一扇扇原本只有张守文手里秘钥才能打开的精铁牢门，竟然像是听到了召唤，纷纷自行弹开。
铁锁落地，烟尘四起。
这是一场早已被遗忘的越狱。
陆昭渊不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正在化灰的墨判，他背起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孩子，踩着满地碎裂的铁锁，大步跨过那些自动开启的牢门。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股子血腥味里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檀香。
最深处，只有一间囚室。
门是开着的。
里面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留着一行字。
字是用指尖血写的，还没干透，正顺着墙缝往下淌，像是那写字的人刚刚才离开。
“匣在儿手，父死不叛。”
那是父亲当年的绝笔。
但在这八个字下面，又被人添了半句新的。
笔锋稚嫩却透着决绝，甚至还带着几分陆昭渊无比熟悉的、属于天工坊独有的“方圆体”。
“……儿若殉道，名归天工。”
陆昭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半句未干的血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字迹……太新了。
地上的血头皮终于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生机，那紫色的瘤体表面布满了像蛛网一样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
肉瘤彻底裂开。
并没有血水流出，在那腐烂的肉芯正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只有寸许长、通体漆黑的铜钉。
那钉子尾端，隐约刻着极其微小的符文，在最后的微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