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那声音不是从耳中入,而是自心口核心深处炸开,像一只被活埋千年的蝉,在胸骨夹缝里突然振翅。
每一次震颤,陆昭渊皮下银丝便随之绷紧、回缩、再绷紧——如无数细针在血管里逆向穿行,刮擦着新生的经络,撕扯着尚未冷却的魂魄。
他站着,双膝未弯,脊背却已裂开三道血线,是强行起身时肋骨顶破皮肉所致。
血未涌,只渗,黏稠暗红,在幽蓝冷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哑色。
丝语童蜷在碎铁堆旁,十指死死抠进自己耳廓,指甲翻卷,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忽然抬头,瞳孔涣散,嘴角却咧开一个极不协调的笑:“滴……滴……”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穹顶——那里,一道淡紫色液体正从塔壁接缝中缓缓渗出,沿着青铜导槽蜿蜒而下,坠落如泪,砸在锈蚀齿轮上,腾起一缕青烟,腥甜中混着腐槐气息。
“那是她的泪……”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琵琶在喝她的命!”
陆昭渊没答。他只是抬眼。
目光穿过崩塌的岩顶、断裂的悬梁、弥漫的紫雾,直刺塔心高处——墨玉琵琶悬浮于虚空,七弦皆为活体神经束,虬结如藤,脉动如息。
此刻,最外侧那根弦,正被无形之手拨动。
铮——
无音,却有波。
弃材坑内所有金属残骸——断矛、齿轮、弹片、碎甲——在同一瞬震颤、嗡鸣、继而崩解!
不是断裂,是溃散,化作银灰色齑粉,簌簌飘落,如一场无声的雪。
陆昭渊动了。
他右手猛抄,五指扣住一根半埋于焦土中的断裂铜梁——长逾丈二,粗如儿臂,断口参差,铜绿斑驳。
他腰胯一拧,肩胛爆发出一声沉闷脆响,整条右臂筋肉虬结如古松盘根,铜梁离地而起,横扫如闸!
轰——!
梁身撞上坑壁承重柱基座,震得整座地宫嗡然低吼!
碎石迸射,尘雾翻涌,一道斜向裂隙赫然撕开——通往二层廊道的断桥,竟被这蛮横一击硬生生震出一条倾斜坡道!
他足尖点地,借势跃起,铜梁横于胸前,人如离弦之矢,冲向那道裂隙!
风声未止,人影已至。
盘旋梯口,铁心侍堵在那里。
他左肩塌陷,背部能源管早已熔断,裸露的脊椎接口滋滋冒着黑烟。
可他竟用右手一把撕开自己胸甲——皮肉翻卷,露出底下两枚嵌在肋骨间的黑金动力槽,其中一枚已然黯淡,另一枚尚在微弱搏动。
他毫不犹豫,左手五指成钩,狠狠插进自己胸腔!
指尖抠住备用槽边缘,猛地一掰!
咔嚓!
黑金槽应声拔出,槽底牵连着数根猩红神经束,如活蛇般狂甩抽打。
他将那枚滚烫的核心塞进喉管,仰头吞下!
刹那间,他右臂暴涨一圈,青筋暴起如青铜铸就,拳风未至,空气已先被撕开一道白痕——拳锋所向,石壁轰然炸裂,蛛网裂纹瞬间蔓延三尺!
陆昭渊不退。
他甚至没看那一拳。
五息感知——不是听,不是看,是痛教他的本能:当神工核心与浊脉同频,他能“尝”到震动前的气压变化,能“嗅”到拳风撕裂空气时逸出的臭氧腥气,能“触”到对方肩胛骨旋转的零点零三秒预兆。
鼻尖距拳锋仅半寸。
就在那毫厘将触未触之际,他左臂暴起!
“刑天·噬骸”未展刃,未射丝,而是骤然变形——臂甲层层叠叠翻转、咬合、延展,化作一面弧度诡异的青铜盾!
盾面并非平滑,而是布满细密凹槽,恰似一张张微张的嘴。
拳风撞上盾面,未爆,未震,竟被那无数凹槽引偏、分流、再压缩——力道如水入沟渠,顺着盾缘螺旋滑出,轰在左侧岩壁上,炸开一人高的深坑!
借这股偏斜之力,陆昭渊右脚蹬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斜向滑出,竹棍早已脱手而出,却非掷向敌人,而是反手一送——棍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刺入铁心侍胸腔撕裂处,那枚刚被拔出、尚在滴血的动力槽空槽之中!
“嗤——”
竹棍前端,悄然弹出三枚倒钩状锯齿,卡死槽壁。
铁心侍浑身剧震!
他体内两枚核心——一枚主控,一枚备用——本就因强行吞咽而失衡,此刻“噬骸”的吞噬力自竹棍尖端狂涌而入,如磁石吸铁,又似活物啃噬!
两枚核心疯狂旋转,频率错乱,竟在胸腔内彼此排斥、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昭渊感到一股灼热执念,顺着竹棍直冲识海——不是画面,是温度:父亲陆明机的手掌按在他额头上,槐花香混着墨香;是声音:沙哑却温厚,“昭渊,机关是骨,人心才是髓”;是触感:那年大火里,一只沾满血与灰的手,将他推进乞丐窝的草堆……
铁心侍电子眼剧烈闪烁,红光频闪如垂死萤火。
他喉中咯咯作响,终于挤出两个破碎音节:“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