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停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陆昭渊手腕一拧,竹棍骤然高速旋转——倒钩锯齿绞入槽壁,硬生生搅断三根供能导管!
黑金粉如血浆喷溅,铁心侍右臂肌肉瞬间萎缩,整具身躯如断线傀儡,轰然跪倒,膝盖砸裂青砖,震得地面嗡鸣。
他伏在那里,头颅低垂,胸腔破口处,黑金液正汩汩涌出,蒸腾着淡紫色的雾。
陆昭渊喘息未定,目光却已越过他佝偻的脊背,投向廊道尽头——那里,丝语童正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衣衫褴褛,耳茧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嫩肉。
他一边爬,一边回头,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快……快……
陆昭渊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心口核心仍在嗡鸣,银丝绷紧如弦,而右手指尖,正缓缓抹过竹棍上那一道新鲜的、属于铁心侍的温热血痕。
塔身,开始微微发烫。
丝语童的指甲早已剥落见骨,可那双手仍像两把生锈却执拗的钩镰,死死抠进廊道青砖的缝隙里。
他爬得极慢,每一次抬肘都牵动耳后剥落的皮肉,渗出的血混着紫雾,在幽光下泛出诡异的珍珠光泽。
他不敢回头,只知身后那铜梁震裂地宫的余波尚未平息,而塔心高处——墨玉琵琶的第七弦,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像一条将醒未醒的毒蟒。
他够到了。
铁心侍倒下时甩脱的“听风铃”静静躺在断裂的青铜导槽旁,三枚铃舌皆为薄如蝉翼的玄铁片,内刻逆旋螺纹,本是天工坊旧制——非为听风,实为扰频。
丝语童一把攥住,指腹蹭过铃身冰凉蚀刻,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抖着手,将铃举过头顶,用尽残存气力,猛地一摇!
叮——
不是清越,而是钝响。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棺盖底下撞出来的颤音。
刹那间,塔顶琵琶最外侧那根活体神经弦,猛地一滞!
脉动停跳半息,如窒息之人喉头抽搐。
紧接着,整座塔身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呻吟——不是崩塌,是共振!
支撑穹顶的十二根蟠龙柱同时震颤,柱身浮雕鳞片簌簌剥落,一道裂痕自基座暴起,蜿蜒向上,咔嚓、咔嚓、咔嚓……三根主柱应声折断!
碎石如雨坠落,紫雾翻涌如沸,塔身开始倾斜,地面龟裂,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
不是冲向琵琶,不是扑向丝语童,而是斜掠、腾跃、踏着崩塌的飞檐残角,直扑廊道尽头那组悬于虚空的巨大齿轮——那是整座“九嶷塔”的命脉枢纽,七十二齿,齿齿咬合,每一枚齿尖都嵌着一枚暗红结晶,正随琵琶脉动明灭,如万千微缩的心脏在同步搏动。
他落地时足踝一沉——齿轮表面竟覆着一层湿滑黏腻的薄膜,触之即弹,细看之下,竟是无数半透明的“活丝”,纤细如发,却韧如龙筋,自齿轮轴心延伸而出,穿透塔壁,没入青州城地脉深处。
丝线末端,隐隐可见血色光点奔流不息——那是全城三百七十处武馆、四百零二条街巷、上万依赖机关经脉维生的武者……此刻正被这蛛网般的“血金引脉”抽吸着命元!
若毁齿轮,丝断即命绝。
他指尖抚过滚烫的齿面,银丝在皮下突突跳动,心口核心嗡鸣骤然拔高,如千针攒刺。
阳寿三十五日……如今,怕只剩三十。
他闭目一瞬,父亲的声音又浮上来:“机关是骨,人心才是髓。”
——骨可断,髓不可焚。
左臂“噬骸”轰然展开!
银丝如活蛇暴射,不刺齿轮,不斩丝线,而是精准刺入中枢轴承最幽暗的凹槽——那里,黑金液正沸腾奔涌,如熔岩灌注。
银丝甫一接触,便发出嘶嘶灼响,瞬间赤红!
一股狂暴至极的能量顺着丝线倒灌而入,撕扯经络,灼烧识海。
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心锁处那道旧裂竟寸寸绽开,蜿蜒向下,直逼左肺——肺叶边缘,已浮起蛛网般的灰白霜纹。
就在此时——
铮!!!
第二根弦,断了。
不是崩解,是爆裂。
暗红血光自断弦处炸开,化作一道无声的冲击波,如巨锤砸中胸膛。
陆昭渊整个人离地而起,脊背撞上穹顶垂下的玄铁锁链,哗啦一声,锁链绷直如弓弦,他悬于半空,发丝倒竖,衣袍猎猎,右脚悬空,左臂银丝仍死死钉在齿轮中枢,丝丝缕缕黑金能量正疯狂涌入,灼烧、重塑、异化……
锁链冰冷,深渊无声。
而他左肩之上,银丝正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哑光的、青灰近墨的硬质凸起——如初生的甲壳,沿着锁骨蔓延,边缘锐利,纹路诡谲,隐隐透出内部搏动的暗红微光。
锁链微微晃荡。
风从断柱的缺口灌入,带着腐槐与铁锈的气息。
远处,一丝极淡、极冷的药香,不知何时,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