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锯方向硬生生被掰转九十度,锯齿反向狂旋,刀身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赵谦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黑金浆液飙射而出。
他怒吼着甩臂横扫,想以蛮力挣脱,可陆昭渊已借那反向扭矩为支点,左脚蹬地,右肩狠狠撞入他肋下空门——
赵谦庞大身躯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右侧一根盘龙石柱!
石柱无声震颤,龙首上千年朱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青铜胎骨。
烟尘翻涌更急,惨白之中,隐约可见赵谦挣扎起身,血玉核心明灭不定,而他身后,三只黑金补给箱静静矗立,箱盖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蜜的暗红雾气……烟障未散,惨白如凝固的尸油,却已透出焦糊与铁锈混杂的腥气。
铁臂张喉头一滚,右臂铁肘“咔”地弹开三道散热鳍,灼热蒸汽嘶鸣喷出——他早将两枚“赤磷髓”燃烧弹楔进肘关节的旧接口里,此刻双臂交叉猛砸地面!
弹体碎裂,幽红火种如活物般溅射而出,不是蔓延,而是“攀附”:一簇扑向左侧补给箱的铆钉缝隙,一簇钻入右侧箱体底部的汞槽暗格。
火舌舔上黑金合金的刹那,并未爆燃,而是发出“滋啦”一声深沉吮吸般的闷响——那暗红雾气骤然沸腾,被火引着倒灌回箱内,箱壁瞬间泛起熔金般的赤纹,继而“嘭”地鼓胀、崩裂!
银目婆双眼瞳孔收缩如针,视界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微光映像中,三只补给箱的能源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抽搐、熄灭。
他双指一扣神机弩扳机,两支淬着硝石粉的“引信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入中央箱体顶部的泄压阀——轰!
三箱齐爆,不是火光,是无声的塌陷:黑金蒸气被瞬间抽干、压缩、逆燃,形成三团急速坍缩的暗紫色涡流,将周遭残存汞雾尽数绞碎、吞噬、湮灭。
赵谦仰天嘶吼,声带撕裂,脖颈青筋寸寸炸开,血玉核心忽明忽暗,如濒死萤火。
他猛地撕开胸甲,十指插入自己皮肉,硬生生抠出三枚嵌在心包外的谐振晶片——晶片离体即碎,他张口吞下,喉结滚动,皮肤下顿时浮起蛛网状的赤金裂痕!
精血在血管里烧沸,肌肉虬结膨胀,指甲暴长如钩,可那暴涨的威势之下,是脊椎骨节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是眼白迅速爬满的蛛网状血丝——他正在把自己烧成一把断刃。
陆昭渊静立不动。
左膝旧伤处血已凝成黑痂,可指尖琉璃却在发烫,活丝心在胸腔深处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冰锥凿进太阳穴。
他听见了——那不是心跳,是倒计时。
活丝心在饥饿,在渴求,在疯狂解析空气中游离的黑金残熵……它正顺着断裂的经脉,悄然啃噬他左肺边缘的嫩肉。
他缓缓抬起竹棍。
棍尖琉璃刺幽光流转,映出赵谦胸口那块龟裂血玉——裂隙深处,一点猩红搏动,微弱,却执拗,如垂死者最后一口不屈的呼吸。
陆昭渊闭眼。
不是退让,是校准。
校准活丝心与血肉心的共振频点,校准琉璃刺的分子震频,校准赵谦血玉核心最脆弱的那道新生裂纹角度……三者归一,只在一瞬。
再睁眼,寒光已至。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锐响——琉璃刺撕裂空气时,竟将周遭气流瞬间抽成真空,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凹痕。
它没刺向心脏,而是沿着血玉表面那道最细的裂隙,斜斜切入,如刀剖瓜,如针引线,如匠人雕琢最后一道榫卯。
“噗。”
轻得像熟透的浆果坠地。
血玉未碎,却被整块剜出,连着半截焦黑的心肌、三根尚在抽搐的黑金导管,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属于赵谦的、滚烫的意志。
琉璃刺尖,稳稳托着那枚仍在搏动的赤黑之核。
前厅死寂。
残余弩手僵在原地,瞳孔失焦,腰间导管“嗤嗤”漏气,如垂死蛇信。
他们缓缓后退,靴底碾过同伴焦黑的残甲,无人下令,无人呼喝,只有金属关节因能量溃散而发出的、细碎而绝望的“咔…咔…”声。
陆昭渊垂眸。
怀中那卷泛黄牛皮图轴不知何时已自行展开半尺——铁心公手绘的“九霄引雷阵”死穴图上,朱砂点就的七处命门,此刻正随他胸腔起伏,明灭同步。
最中央那枚红点,正一下,又一下,与他指尖琉璃刺上那颗血玉残核的搏动,严丝合缝。
就在此刻——
一声笑,自皇陵极深处传来。
不是通过耳道,而是直接撞进颅骨,在脑髓褶皱间震荡、回旋、放大。
苍老,沙哑,带着青铜器久埋地底的阴寒锈味,又裹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狂喜。
笑声未落,穹顶之上,那些盘绕龙首、早已被岁月蚀成墨绿的青铜传音管,管壁内侧,忽然浮起一层极淡、极冷的暗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