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恩人。
他一生的心魔。
他永远记得,选拔结束后,鳞泷老师告诉他,那一届,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斩杀过任何一只鬼。
是锖兔,用命换了他的命。
从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窃贼。
偷走了锖兔的未来,偷走了本该属于锖兔的水柱之位。
他把姐姐和锖兔的羽织缝在一起穿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代替他们活下去。
可这份沉重的纪念,最终变成了枷锁。
他看着夜君临,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夜君临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揪住富冈义勇的衣领,几乎是吼了出来。
“自我放逐!自我厌恶!”
“你以为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对他的纪念吗?”
“不!”
“你这是在侮辱他的牺牲!”
“侮辱”二字,狠狠刺痛了富冈义勇。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侮辱?
他只是……在赎罪……
“他拼了命让你活下来,是希望你连同他的份一起,去斩更多的鬼,保护更多的人!”
“他想看到的,是一个顶天立地,能传承水之呼吸,能守护鬼杀队的真正水柱!”
“而不是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可,连和同伴并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夜君临松开手,将失魂落魄的富冈义勇推得一个趔趄。
“懦夫”二字,让他彻底崩溃。
他呆立原地,脑中回响着夜君临的话。
侮辱他的牺牲……
懦夫……
是这样吗?
锖兔……如果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他会失望吗?
会愤怒吗?
会觉得……他救错了人吗?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孤僻疏离,是对挚友最好的哀悼。
现在他才发觉,这或许是对那份舍命相救最大的辜负。
原来,他一直都错了。
错得离谱。
多年来,愧疚感早已深入骨髓。
今天,夜君临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层伪装撕得粉碎。
伤口被揭开,很痛,痛得钻心,却也带来了一丝解脱。
富冈义勇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轮刀。
他重新握住刀柄,手不再颤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夜君临。
那双蓝眸中,痛苦和迷茫依旧,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他没有道谢。
以他的性格,也说不出口。
但他对着夜君临,深深地、郑重地,低下了头。
一个无声的鞠躬,胜过千言万语。
夜君临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这座冰山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这就够了。
“鬼杀队需要的是一位能斩鬼的水柱,不是一个沉溺过去、连刀都快握不稳的废物。”
夜君临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他的任务完成了。
穿过水池区域,他看向另一处训练场。
那里云雾缭绕。
一个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挥刀快得惊人。
霞柱,时透无一郎。
这名恢复记忆,正在飞速成长的天才少年。
夜君临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好了,麻烦的家伙都已解决。”
“该去看看,那片迷雾之后,能开出怎样的霞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