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用粉笔在黑板上划掉最后一道积分题,粉笔灰簌簌落在脚边。那只红鲤跃出池面时甩下的水珠还没干,排列成的“别问了,快讲课!”已经蒸发了一半。他盯着那行残迹,忽然笑了,转身抓起一块新板擦,把整面黑板擦得噼啪作响。
“从今天起,”他拍了拍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往讲台上一摔,“咱们不教算学了。”
学生们抬头,眼神里还带着刚解完方程的余震。
“咱们办大赛。”
“蛐蛐选官大赛。”
礼部尚书的胡子当场翘了起来,像被雷劈过的鸡毛掸子。钦天监监正连夜写了八千字奏折,标题是《论虫鸣不可代天命》,结果第二天就被贴在了盐理书院的茅厕门后,成了擦屁股的头一张。
云无咎亲自拟定规则,挂在城门口三丈高的旗杆上。表面看,是老祖宗那一套——蛐蛐斗胜者为官。但细看条款,每条都透着邪性:参赛者需提交施政策论、通过逻辑三问、情绪稳定测试不得低于七分,还得现场抽签背诵《孟子》任意章节,错一字扣一分。
“这哪是选官?”小蝶拄着盲杖站在公告前,念完最后一行,“这是把KPI穿上了汉服。”
“对味了。”云无咎靠在旗杆下,手里捏着半块从系统残片里抠出来的数据芯片,“他们用蛐蛐定国策,我就用蛐蛐筛人才。以毒攻毒,疗效翻倍。”
初赛那日,斗虫台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举着锅碗瓢盆当凳子,小孩骑在爹娘肩上,连卖豆腐的老王都撂下摊子来看热闹。
第一轮比的是“稳”。考生得在蛐蛐搏杀时保持呼吸匀称,心跳不超一百二十下。失败者当场被喷一口墨汁,脸上写着“心浮气躁”,灰溜溜退场。
第二轮考“智”。蛐蛐胜负由考生现场布置战场地形决定,坑道深浅、草叶疏密、湿度调控,全凭一张手绘图纸。有个寒门书生画了个迷宫,蛐蛐进去转了三圈,自己撞墙晕了,反被云无咎当场录用:“这设计,像极了我前任老板的年终总结——看似复杂,实则无效,但能唬人。”
决赛夜,云无咎来了。
他穿了件白袍,从领口到下摆全是血渍,像是刚从刑场走下来。实际上,那是他用书院后院的红藻汁染的。可没人知道。
他往台上一站,全场静了。
“今日决赛,”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千人喧哗,“胜者,官至六品,执掌农政。”
台下嗡然。
周怀琛没来,但他派来的蛐蛐来了——“铁甲将军”,通体漆黑,甲壳泛着金属冷光,上场连赢七场,对手蛐蛐不是断须就是折腿,爬都爬不动。
云无咎抚掌:“好虫。”
他缓步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把银刀,在众人惊愕中,一刀剖开“铁甲将军”腹部。
没有内脏。
只有一枚芝麻大的芯片,连着细如发丝的导线,正微微发烫。
“诸位请看,”他高举芯片,声音清亮,“这就是你们的‘天命之虫’。它不靠咬斗,靠接收书房里的指令。它的主人,不想让寒门出头,只想让纨绔当官。”
人群炸了。
他冷笑三声。
刹那间,全场蛐蛐齐鸣,叫声此起彼伏,竟组成一段奇异节奏。懂摩斯码的老兵当场翻译出来,颤声念道:“作——弊——者——当——诛——”
云无咎站在高台,血袍猎猎,眼角朱砂痣红得发紫。
没人看见,敖红鲤在池底尾巴一甩,水面下,一串代码正飞速流转。
榜单揭晓那日,阳光刺眼。
前十名考生站上高台,穿着崭新官服,却个个不合身,袖子太长,腰带歪斜,像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货。
然后他们齐声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