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站在高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尖的凉意。榜单上的名字在风里轻轻抖动,张总监、李主管、格子衫小刘——每一个都穿着不合身的官服,像被强行塞进戏台的木偶。他盯着那滴悬在笔尖的血,没让它落下来。
他抬手,把那支笔拔出来,随手一扔。笔在空中划了道弧,插进泥土时,震起一小撮尘。
“不干了。”他说。
这话不是对着谁,也不是说给百姓听的。是说给耳道里嗡嗡作响的系统残音听的。
“您若毁约,现实中的您将魂飞魄散。”系统的声音像从坏掉的喇叭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绩效清零,夸夸券作废,连免跪金牌都会熔成铁疙瘩!”
云无咎从怀里掏出第一张道具——免跪金牌。正面刻着“御前不必下跪”,背面还贴心地加了行小字:“如遇暴君,可原地躺平三秒”。
他两手一掰。
“咔。”
金光四溅,像过年时被熊孩子摔的劣质红包。
第二张是“御前踩龙椅体验卡”。他上次用这卡踩龙椅跳《极乐净土》时,满朝文武扭得像煮熟的面条。现在他看也不看,撕成两半,往空中一扬,纸片打着旋儿落下,被风卷着贴在某个礼部官员脸上。
“贴你脸上算客气的。”云无咎说,“上回你砸我学堂匾,用的是祖传鸡毛掸子?”
他继续掏。
“盐税减免券”“朝堂怼人不背锅保险单”“暴雨天必有彩虹纪念章”……十一枚系统奖励,一一在他手里化为碎片。最后一张是“夸夸券”,边角已经卷了,上面印着烫金大字:“您今日的惨,风华绝代!”
他捏着这张券,停了停。
“你说我惨?”他笑出声,“我上辈子加班到猝死,你们发我一张纸,说‘辛苦了’?”
他把夸夸券往地上一拍。
没碎。
纸太厚,只留下个手印。
“行吧。”他捡起来,掸了掸灰,“你不碎,我拿你铺路。”
他弯腰,把第一张夸夸券放在脚边。
然后第二张。
第三张。
纸片一张接一张,从盐理书院的废墟一直铺向天边那道尚未闭合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间办公室的虚影:工位、显示器、还有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百姓围在远处,有人突然跪下。
“大人!您不能走!”
“您走了,谁给我们算春耕水量?谁来撕那些用蛐蛐定官的混账?”
云无咎踩在第三张夸夸券上,回头看了眼。
“你们以为我救你们?”他声音不大,“我救的是我自己。我怼权贵,是因为他们像我老板。我办学堂,是因为我想把KPI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火点着了,我不必再演了。”
他继续铺。
夸夸券在风里翻飞,像一群不会飞的蝴蝶。有人想捡,刚伸手,纸片就自燃了,烧出一行小字:“本券仅限精神奖励,不可兑换奶茶。”
云无咎走到第五张时,系统终于崩溃了。
“你疯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连‘美强惨’都不会演!”
“我不需要会演。”云无咎掏出《演员的自我修养》,往空中一抛。
书页散开,飞到半空时,每一页都自动浮现一行字:
“第257条:真正的戏精,是连自己都骗过去。”
“第258条:当观众开始鼓掌,戏就该谢幕了。”
书烧了起来,灰烬落进裂隙,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第六张夸夸券铺下,裂隙开始收缩。边缘泛起蓝光,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第七张。
第八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