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皇城司安排的“静养”之地——
一处偏僻的官舍里，像头受伤的困兽。
肩胛处的伤口，在苏瑾那霸道药膏的作用下，剧痛稍缓，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麻痹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
他不能出门，门口有皇城司的“守卫”。
几天后，疼痛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伤口下有火炭在烧。
他解开绷带查看，伤处结了深紫色的痂，周围皮肤不再乌青，却隐隐透出一种奇特的纹理。
他对着铜镜，艰难地扭过头。
肩胛下方，那片皮肤上，竟浮现出七个微小的、排列成斗勺形状的暗红色印记！如同微缩的北斗七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青黑的光。
北斗七星！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苏瑾的话在耳边回响：
“北斗七星，摇光、开阳、玉衡……”
这印记，是“玉衡”毒针留下的烙印，还是某种更深的标记？
门被轻轻叩响。柳如眉提着食盒，设法避开守卫溜了进来。她看到沈砚背上的印记，惊得捂住了嘴：
“北斗！沈校尉，你背上……”
“苏瑾的药压住了毒，留下了这个。”
沈砚拉上衣衫，声音低沉。
柳如眉脸色变幻，突然压低声音：
“我……我在爹爹书房的暗格里，偷偷翻过他的旧信札！”
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看到过一封信！上面……上面也画着一个北斗七星的标记！和你背上这个……一模一样！信上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日期，还有一个地名……是‘上清宫’！”
沈砚霍然转身：
“上清宫？”那是先帝晚年修道炼丹的地方，传闻藏有诸多隐秘。“信呢？”
柳如眉摇头，眼中带着恐惧：
“我只看了一眼，爹爹就进来了，我吓得赶紧把信放回去了。后来……后来那暗格好像空了……”
北斗印记、上清宫、神秘的影女、皇城司……
沈砚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宫闱。
“越王府。”沈砚吐出三个字，眼神锐利如刀，“赵元杰的越王府。”这位先帝的弟弟，当今圣上的叔父，地位尊崇，府邸就在内城东角。
夜。越王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再严密的守卫，也有换防的空隙。
沈砚一身夜行衣，像一缕青烟，借着树影和假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入王府后院。
柳如眉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换了身王府低等丫鬟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灰，端着一个空的茶盘作掩护。
两人避开巡逻的家丁，潜行至一处灯火通明的暖阁外。暖阁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高大，穿着锦袍，正是越王赵元杰的轮廓，他脖颈侧似乎有一块暗红的印记（朱砂记）。
另一个，身形纤细矫健，蒙着脸，正是那神出鬼没的影女！
沈砚示意柳如眉。柳如眉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盘，低着头，装作送茶水的粗使丫头，向暖阁门口走去。
柳如眉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她轻轻推开暖阁的门，低着头走进去，将茶盘放在门边的小几上。
她不敢抬头，只垂着眼帘，假装整理茶具，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正月十五，开宝寺钟鸣为号，不得有误。”
是越王赵元杰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钟鸣三响，金明池龙舟宴上便动。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只待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