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和鱼获的腐败气味,吹得市舶司库房的布幌子猎猎作响。库房里光线晦暗,弥漫着海水的潮气、陈木的霉味和刚卸货的香料混杂的奇异气息。十二面青铜鉴整齐地码放在铺了粗麻布的条案上,形制古朴,边缘带着海锈的绿痕。它们来自一艘刚被扣押的东瀛商船“飞鸟丸”,船主点头哈腰,汗流浃背,眼神却总往那些镜子上瞟。
市舶使冯允是个干瘦老头,官袍套在身上有些晃荡。他捻着稀疏的山羊胡,皱着眉,用指甲刮了刮一面铜镜的背面:“啧,雕花倒是精细,这菊花缠枝纹路……可这玩意儿沉甸甸的,能值几个钱?值得夹带?”他敲了敲镜背,发出沉闷的回音。
柳如眉一身皇城司的青色劲装,站在条案另一侧,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沉静得与这嘈杂库房格格不入。她没有理会冯允的牢骚,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面铜镜的背面。那看似繁复精美的菊花缠枝纹路,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规律。线条的深浅、转折的角度、花瓣的疏密……绝非寻常装饰。
“冯大人,”柳如眉声音清冷,“烦请清场,留两个得力干练的差役,再备一盆清水,一块全新细棉白布。”
冯允不明所以,但皇城司的牌子压人,他只得挥挥手,将库房里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都轰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心腹衙役。
柳如眉走到库房唯一的高窗前,那里正午的阳光最为猛烈。她拿起一面铜镜,镜面朝下,对着那繁复的菊纹背面。日光直射其上,光亮的铜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斑。她示意一名衙役端来那盆清水,将手中铜镜的镜背?(而非镜面)缓缓浸入水中,只让水面恰好没过镜背的刻纹。铜镜入水,水波晃动,光斑在墙壁上跳动。
“布。”柳如眉伸出手。
另一名衙役立刻递上那块吸水性极好的细棉白布。
柳如眉将湿漉漉的铜镜从水中捞出,镜背朝上,迅速用细棉布覆盖其上,用力按压!布面瞬间吸饱了水,紧紧贴合在镜背那些凹凸的菊纹刻痕上。她双手稳定地按住布面,目光紧盯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冯允忍不住踮脚张望。库房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盆底的滴答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突然!
在那块被水浸透、紧贴铜镜的细棉布上,被阳光穿透的地方,竟隐隐约约显出几道比周围布色更深的痕迹!痕迹纤细流畅,如同墨笔在白绢上晕染开的小字轮廓!
柳如眉屏住呼吸,手下力道更稳。阳光穿透湿布,那些深色的痕迹在光线下迅速清晰、凝聚,最终在布面上清晰地显现出几行墨色字迹!不是宋字,也不是高丽文,而是笔画锐利、结构奇特的东瀛假名!
冯允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瞪出来:“这……这是……妖法?”
柳如眉没理他,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布面上显现的首行文字上。她樱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淬了冰:
“荧惑……守心……龙坠……东海……”
库房里的空气瞬间冻结。冯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荧惑守心,荧惑星(火星)侵入心宿(天蝎座主星),古来便是兵灾、帝崩的凶兆!“龙坠东海”……这“龙”所指……
柳如眉的手指拂过那行字迹下方一个极隐蔽的标记——一个由几笔简练曲线构成的暗记,像风中飘落的一片残叶。
“藤原清……”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杀意,“平氏残党,果然是你。”
她放下这块铜镜,又拿起另一块,同样浸水覆布。阳光穿透下,布上再次显影。这次文字更多。柳如眉的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靠近镜钮边缘的一行小字上。那文字混在长篇密语中并不显眼,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双鱼钥……”
双鱼钥?柳如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绒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正是垂拱殿那枚碎裂的高丽双鱼玉佩!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断裂的鱼身,边缘的密纹依旧狰狞。
她将玉佩的断裂面,缓缓靠近铜镜背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微带弧度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那弧度……竟与玉佩断裂的鱼尾曲线,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玉佩断裂的鱼尾,完美地嵌入了铜镜背面的凹陷槽中!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柳如眉的指尖划过那拼合之处,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是一个完整、精密、等待转动的……密码轮盘!
?下一章预告:?玄铁吸附板吸出沈砚体内三成毒屑,帝王病状稍缓却现中风凶兆。高丽医女的低语,正将“龙纹凶煞”的谗言渗入天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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