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正厅。柳京一袭华贵的云锦常服,端坐紫檀太师椅中,手捧一盏雨前龙井,袅袅茶香氤氲。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全局的淡漠笑意。方才枢密院线报,韩琦果然在西郊别院挖出了东西。血账已至,韩琦该焦头烂额了。接下来,便是雷霆反扑之时。
管家悄无声息地步入,躬身递上一份薄薄的信函,声音压得极低:“老爷,按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这是……拟好的第一批呈文副本……”
柳京眼皮微抬,正要接过。
“报——!”门房惊恐的喊声撕裂了厅堂的宁静,“老爷!大……大事不好!府门外!府门外……”
柳京眉头一蹙,一丝不悦闪过:“何事惊慌?”
门房连滚爬进来,面无人色:“外面……外面不知何时……被人泼满了……血……血淋淋的……字!满墙……满地都是!”
“什么?!”柳京豁然站起,手中茶盏“啪”一声摔得粉碎!他几步冲出正厅!
柳府那两扇象征世家威严的朱漆铜钉大门,此刻已不复往日荣光!
大门上、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两侧威严的石狮子上……被人用不知是猪血还是狗血的粘稠污物,歪歪扭扭、淋漓刺目地涂抹着巨大的、血淋淋的字迹:
?柳家通敌!贪墨军饷!??
?隆昌钱庄!黑心账房!??
?钱贵索命!肠穿肚烂!??
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污物的恶臭,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引来无数路人惊恐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柳京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满目猩红,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羞怒和暴戾的火焰猛地从脚底窜起,直冲顶门!他柳家百年清誉!竟被如此当街泼粪羞辱!
“查!给我查!谁干的!我要扒了他的皮!”柳京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变调!
然而,他话音未落,人群中不知哪个角落,一个尖利、带着明显煽动意味的声音突兀响起:
“呸!柳家?清誉?我看是脏誉吧!大家伙儿想想!他家那个二小姐!叫什么柳如眉的!不是一直养在深闺不露面吗?听说啊……她娘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闺秀!是二十年前柳京去西夏出使时,从那边带回来的……蛮女!狼崽子!”
人群瞬间炸开锅!
“西夏蛮女?!”
“天!柳家二小姐是西夏种?!”
“难怪!难怪隆昌钱庄跟西夏那边不清不楚!”
“通敌!这绝对是通敌!生个女儿都是西夏狼崽子!柳家骨头里都流着蛮子的血!”
“狼崽子!滚出汴京!”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滚出汴京!”
“通敌卖国的奸贼!”
谩骂声、质疑声、污言秽语汹涌而来!瞬间将柳府淹没!无数道鄙夷、厌恶的目光,狠狠扎向台阶上脸色惨白的柳京,也穿透了厚重的府门,刺向了府内每一个角落!
柳京站在那片猩红的污秽和汹涌的唾骂声中,身形微微摇晃。他猛地抬头,看向府内深处柳如眉所居小楼的方向,眼中瞬间爆射出一种混合着羞怒、怨毒、以及某种被彻底点燃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冰冷杀机!他猛地一甩袖,转身大步冲回府内,对着紧随其后的管家和心腹家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