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腾起一人多高,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秦九的尸身和那具三弦琴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焦臭味混着油脂燃烧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皇城司兵士如临大敌,长刀出鞘半尺,将惊恐的人群死死逼退到墙角,无人敢再向前一步,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声。那佩刀汉子眉头紧锁,盯着火焰,最终不甘地后退半步,融入瑟瑟发抖的人群中。
校尉负手立于台前,冷眼看着火势,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次寻常的清扫。
后台帷幕的阴影里,柳无骨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越过士兵冰冷的肩甲,锁定在火堆里那具迅速被火焰包裹的琴身。师父的醉语在耳边疯狂回响——“磁石…暗格…保住它!”
不能再等了!琴身一旦烧毁,什么都晚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趁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制人群和控制火势上,悄无声息地后退,缩进更深的黑暗里。她熟悉这瓦舍后台的每一寸角落,知道有一条堆放杂物的窄道可以绕到前堂火盆的侧后方。
心脏在耳膜里咚咚擂响,她猫着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娇小身形的优势,在杂物缝隙中快速穿行。油彩、戏服、旧道具的霉味混杂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涌入鼻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火焰的热度越来越近。
终于,她从一个巨大的道具箱后探出半个头。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两个士兵背对着她,正警惕地扫视着被驱赶到一起的人群,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琴箱的边缘已经在火中碳化断裂。
就是现在!
柳无骨猛地扯下自己外衫的一角袖摆,迅速在一旁水缸里浸透,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浸湿布料。她将湿透的袖布胡乱缠在右手上,低着头,装作惊慌失措、想要找路逃窜的观众模样,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径直扑向火堆!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终于发现她,厉声喝道。
柳无骨仿佛吓破了胆,对呵斥充耳不闻,脚下却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火盆边缘。缠着湿布的手看似胡乱地往燃烧的遗物堆里一掏——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但她准确地触摸到了那个琴箱底座!入手瞬间,一股奇特的吸力从底座传来,证实了师父的话——内嵌磁石!
她闷哼一声,像是被烫到,猛地将手收回。那烧得发烫、边缘焦黑的琴箱底座已被湿布裹住,牢牢吸附在她掌心。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在士兵看来,只是一个吓疯了的女人慌不择路差点撞进火堆。
“滚开!”士兵不耐烦地上前,一把将她粗暴地推开。
柳无骨顺势向后跌倒,蜷缩在地上,将握着底座的右手死死藏在身下和琵琶盒之间,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发出呜咽的哭声。
那士兵嫌恶地瞪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个柔弱女子,不再理会,转身继续监视人群。
火势更旺,琴身与尸首渐渐化作焦炭。
柳无骨趴在地上,冰冷的石板贴着她的脸颊,但右掌心那块灼热的木头,却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她成功了,在皇城司的眼皮底下,虎口夺食!
校尉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燃烧殆尽的火堆上,确认再无遗漏,这才缓缓开口:“所有人听着!今夜之事,乃妖人染疫暴毙,皇城司已处置完毕。若有人在外胡言乱语,散布谣言,一经查出,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森然的警告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现在,逐一搜身查验,然后滚!”
士兵们开始粗暴地拉扯人群,进行简单的搜查。
柳无骨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她趁着搜查的间隙,假装慌乱地整理衣衫和琵琶盒,巧妙地将那块依旧发烫的琴箱底座塞进琵琶盒底的夹层里。冰蚕丝的琴弦残骸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当她抱着琵琶盒,混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被推搡着走出瓦舍大门时,凛冽的风雪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仍在冒烟的瓦舍,以及门前皇城司士兵冰冷的身影,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融入汴京深夜风雪弥漫的街道。
身后,皇城司的校尉对一名亲信低声吩咐:“去查清楚,刚才靠近火堆的那个抱琵琶的女人,什么来历。”
下一章预告:秘档初现,残页惊心。孤女身藏催命符,杀机悄然而至。六扇门密探奉命而至,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