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柳无骨却感觉不到冷。她几乎是跑着穿行在汴京深夜无人的街巷里,怀里的琵琶盒硌着她的肋骨,盒底那块灼热似乎仍未散去,烫得她心慌。
皇城司校尉最后那冰冷的一瞥,在她颈后留下无形的寒意。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靠近过火堆的人。
她不敢回瓦舍附近租住的那间小屋,那太显眼。城南有处更偏僻的杂院,是她早年学艺时师父悄悄置下的产业,连瓦舍掌柜都不知道。她拐进一条堆满破筐的窄巷,七绕八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用冻得发僵的手摸出一把锈蚀的钥匙,打开一扇几乎被积雪埋住的矮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屋里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她反手死死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摸索着找到半截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这间狭小冰冷的屋子。除了一张破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木桌,别无他物。
她将琵琶盒放在桌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她打开盒子,取出那把陪伴她多年的琵琶,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她碰到了盒底那块焦黑木头。
触手依旧温热。
她小心地将其取出,放在烛光下。这就是琴箱底座,边缘已被火烧得碳化开裂,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结构。师父的醉语再次浮现——“磁石…暗格…”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小巧匕首,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底座的边缘缝隙探入。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加大力道。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薄薄的木片被她撬开,露出了底座的内部——一块鸽子蛋大小、黝黑不起眼却散发着奇异吸力的磁石,正牢牢吸附着半张折叠的纸张!
柳无骨的心猛地一跳。她用小刀尖端小心地将那纸张从磁石上挑离。纸张入手,材质异常挺括细腻,绝非寻常市售的宣纸,触手有一种冰冷的滑腻感,倒像是…像是官衙密函专用的那种特制贡纸!
烛火摇曳,她颤抖着将残页展开。
纸张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但大部分得以保存。上面字迹略显模糊,却仍可辨认。最上方赫然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字:“血契书”!
下方字句残缺,但关键信息刺入眼帘:
“…岁贡十万石…换北疆安…”
“…少林…丐帮…唐门…画押…”
几个独特的押印模糊却依稀可辨——一朵莲花的印记,一个狼头的图腾,一枚狰狞的毒蒺藜图案…以及,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种私密契约上的、属于枢密院的隐秘暗记!
柳无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手脚冰凉。
岁贡十万石?北疆安?江湖三大门派画押?枢密院暗记?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或朝堂倾轧!这是一场…一场彻头彻尾的叛国交易!用本该充实国库、滋养边军的巨额岁贡,去换取一个虚假的、脆弱的和平幻象!而江湖上号称名门正派的少林、丐帮、唐门,竟都参与其中,留下了背弃道义的烙印!
师父…师父是因为这个死的!他知道了这“血契”的存在,甚至可能拿到了部分证据,所以才被灭口!皇城司根本不是来处理什么“疫病”,他们是来销毁证据,掩盖这桩滔天罪恶的!
她握着这半页残纸,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捧着一道催命符。这薄薄的纸片,重逾千斤,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将整个汴京,乃至大宋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屋外,风雪似乎更紧了。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碎雪声从屋顶掠过。
柳无骨猛地吹熄蜡烛,整个人缩进最深沉的黑暗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那声音,不像野猫。
下一章预告:密探入场,赵十三奉命追查血契下落。真假试探,暗潮汹涌。柳无骨手中的残页,能否躲过六扇门的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