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的瞬间，黑暗将她彻底吞没。柳无骨蜷缩在桌下，紧紧攥着那张滚烫的残页，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屋顶那声细微的碎雪响动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风雪扑打窗纸的呜咽，和她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不是野猫。绝不是。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异响。风雪依旧，再没有别的动静。
或许…是听错了？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不敢动，又等了仿佛一辈子那么久。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蔓延，冻得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从桌下挪出来。黑暗中，她摸索着将那张要命的残页仔细折好，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特有的挺括和冰冷。她撩开琵琶盒底的衬布，将其小心翼翼塞进那个狭窄的夹层，紧贴着那块依旧温热的焦黑底座。磁石的微弱吸力似乎轻轻拽了一下纸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虚脱般靠坐在冰冷的床沿，大口喘息。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就在此时，突兀地响起！规律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家气度。
柳无骨浑身猛地一僵，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死死咬住嘴唇，目光射向那扇薄薄的门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柳姑娘，六扇门办案，请开门。”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冷冽如窗外的风雪，听不出丝毫情绪。
六扇门？！不是皇城司？柳无骨心脏缩紧。他们来得太快了！是循着瓦舍的线索查过来的？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不开门，更显心虚。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又将琵琶盒盖好，放到床铺最里侧，用旧被略微遮掩，这才挪到门边，颤抖着手，拔开了门闩。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凛冽的风雪立刻裹着寒意涌入。门外站着一名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深色斗篷，并未佩戴明显的官家标识。但那股子冷峻干练的气息，以及腰间那柄制式长刀，都明确昭示着他的身份。他面容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门缝的黑暗，将她里外看个通透。
“柳无骨姑娘？”他确认道，语气平淡。
“…是。官爷有何见教？”柳无骨低声回应，将身体挡在门缝前，没有完全让开。
“瓦舍说书人秦九暴毙一案，由六扇门接手协查。”男子亮出一面玄铁腰牌，上书“六扇门巡捕”字样，在他指尖一晃即收，“有些情况需向姑娘核实。秦九生前，与你相熟？”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简陋的布置，最后落回她脸上。
柳无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是。秦先生与我亦师亦友，教我琴艺。”她垂下眼睫，避开那锐利的审视。
“他近日可有异常？是否交托你保管什么特殊物品？譬如…文书，或者…与琴有关的物件？”男子的问题接踵而至，语调平稳，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柳无骨心上。
特殊物品…琴…
他果然是为这个而来！柳无骨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上几分未褪的惊惧与悲伤：“官爷明鉴…师父…秦先生他死得那般惨…小女子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逃命…哪还顾得上什么物件…皇城司的军爷们不是已将…已将遗物都烧了吗？”她声音微颤，带着哭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受惊女子的无助。
男子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伪。屋内只有烛泪缓缓滑落的细微声响。
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秦九以说书影射时政，非议朝堂，已犯大忌。若他真留有不当之物，姑娘知情不报，恐受牵连。”这话像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小女子…实在不知。”柳无骨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男子不再追问，目光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既如此，打扰了。近日汴梁不甚太平，姑娘独居，还需多加小心。”说罢，竟干脆利落地转身，黑色斗篷在风雪中一扬，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
门被重新闩上。
柳无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全身虚脱，里衣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短暂的交锋，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六扇门密探…赵十三。
她记住了腰牌上的名字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刚才真的信了她的表演吗？那句“多加小心”，是官面文章，还是…别有深意的警告？
屋外，风雪声似乎裹挟着更深的寒意，呜咽不止。
下一章预告：杀机骤临，唐门黑影夜追凶。柳无骨亡命奔逃，谁能于暗夜伸出援手？秘档之下，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