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棋子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刺入祁同伟的思维深处。
他猛地抬手,关掉了审讯室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李文革那张死灰般的脸瞬间消失。
直接公开一名省纪委处长的刺杀供词?
不,那不是胜利,那是引火烧身。
祁同伟几乎能预见到,赵瑞龙那张隐藏在幕后的脸会如何狞笑。
舆论的绞索会瞬间套在他的脖子上,罪名早已写好——“为谋求高位,不惜构陷忠良,制造骇人听闻的政治冤案”。
到那时,李文革是真是假已不重要,他祁同伟,将成为汉东官场新的祭品。
他需要一把手术刀,一把能精准剥离附着在李文革身上毒瘤,却不伤及宿主本身的手术刀。
而这把刀,必须由真相和逻辑锻造。
“调取李文革近五年所有的公开影像资料,一场都不能漏。”命令下达,信息技术部门的机器开始轰鸣。
几个小时后,一段拍摄于2020年的视频被单独拎了出来。
那是一场面向全省纪检系统新人的廉政讲座,画面中的李文革意气风发,声音铿锵有力:“记住,当组织沦为某些人腐败的遮羞布时,你们每一个个体的沉默,就是对罪恶的共谋!”
祁同伟反复播放着这句话,指尖的香烟燃尽了也未曾察觉。
一个将“沉默视为共谋”的人,却最终选择了用最极端的行动来执行一次沉默的命令。
这中间的扭曲与断裂,绝非简单的金钱腐蚀所能解释。
这不是堕落。
祁同伟眼中寒光一闪,这是绑架。
一瞬间,整个案件的性质在他脑中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他要找的不是突破口供的技巧,而是构建一条完整的“被迫执行”的证据锁链。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新加坡的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内,高小琴正通过加密线路进行视频会议。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我需要‘恒远教育基金’成立时的全套信托文件,尤其是关于资金动用权限的补充条款。”
屏幕对面的白人律师点点头,很快,一份加密文件传输过来。
高小琴迅速浏览,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协议的核心部分。
受托人是一家专业的第三方信托机构,表面看来天衣无缝。
然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行小字规定了信托的最高权限——“特别顾问”。
这位顾问拥有唯一且无须解释的资金流向指令权。
而在签名栏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篆刻着两个字:瑞龙。
高小琴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枚赵瑞龙的私人印章,她见过无数次。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协议附录中的一项致命条款:“若受益人(李文革之子)的父亲,出现任何公开违抗基金设立方指令的行为,本信托将自动、永久性终止一切资助,且不可逆转。”
高小琴关掉文件,在加密软件中敲下一行标注,发给了祁同伟。
“这不是贿赂,这是人质协议。”
伦敦,阴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