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专为顶级富豪服务的留学中介机构。
他自称周先生,是国内某上市公司的股东,前来咨询儿子后续的学费缴纳记录。
他流利的英语和对英国私校体系的了解,很快赢得了接待人员的信任。
趁着对方去核对财务系统的间隙,老周以“想看看合同范本”为由,被引到了档案室门口。
接待人员指了指柜子,便转身去泡咖啡。
就是现在!
老周闪身进入,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迅速在姓氏为“L”的档案格中翻找。
他找到了李文革儿子的档案袋,但里面只有常规文件。
他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眼角余光瞥见档案柜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一份没有归档的薄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是一份补充协议,签署日期是三年前。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却字字诛心:若李文革未能在2023年年底前,“圆满完成组织交代的特殊任务”,其子将被校方以“学术诚信问题”为由注销学生签证,并由该机构动用所有资源,将其列入整个欧洲高等教育系统的“不受欢迎名单”。
老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不仅仅是断掉学业,这是要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
他迅速用微型相机拍下协议,将其塞回原处,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档案室,端着咖啡与接待人员谈笑风生。
一离开那栋大楼,他立刻将照片发送出去,并附上了一句话:赵瑞龙的局,三年前就已布下。
京州,孙律师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没有在研究卷宗,而是在起草一份特殊的法律文件——《关于公职人员因直系亲属生命安全受到严重胁迫情形下的刑事责任豁免可行性建议》。
他笔走如飞,援引关于“被胁迫参加犯罪的,应当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条款,并结合李文革过往二十年清廉如水的履历,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观点:“当一名国家工作人员并非出于贪念,而是为了保护直系亲属免遭不法侵害而被迫实施违法行为时,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与主观恶性,应与主动投靠、同流合污的腐败分子做出根本性区别。”
他将这份尚未成型的建议,连夜抄送了一份给远在北京的中央纪委研究室的一位老同学,并附上了一句沉重的话:“我们真正要惩罚的,是那些利用并制造制度漏洞的恶魔,而不是那些被制度漏洞无情碾碎的可怜人。”
三条线索,如三股奔腾的江水,在深夜汇入了祁同伟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来自新加坡的金融枷锁,来自伦敦的绝户威胁,来自京州的法理支援,一张天罗地网的轮廓已然清晰。
他看着屏幕上汇总来的所有情报,缓缓掐灭了烟头。
证据链已经闭合,李文革这枚棋子被制造的全过程,被完整地复原了出来。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要让李文革开口,需要的不是证据的碾压,而是心理的共鸣。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踏上最终战场的凛冽气势。
他要去的,不再是审讯室,而是一个战场,一个争取“战友”的战场。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文革依旧枯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祁同伟没有坐下,也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墙边,动作缓慢而有力地挂上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描绘着整个汉东省权力脉络的结构图。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李文革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一直说,你是为了那个‘系统’,”祁同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某个核心的位置,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审问的意味,反而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探讨一个难解的谜题,“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系统里,究竟是谁,给你儿子办的录取通知书?又是谁,连续三年批了你的优秀干部?还有,那个在你最绝望时,告诉你‘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