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周。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精光。
他今天的目标,是三天前那批被标记为“常规作废”的交通执法档案。
气味刺鼻的消毒水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装满了“QP03专案”关联卷宗的档案箱,趁着管理员去接水的间隙,迅速翻找起来。
终于,一份《道路交通事故初步报告》的副本被他抽了出来。
报告上,祁同伟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周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鉴定结论那一栏,只见“车辆无碰撞痕迹,系单方面失控”的原始字样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涂改液,上面用另一种笔迹潦草地写着“车头有严重撞击痕迹”。
更致命的是,下方鉴定人的签名,虽然模仿得极像,但与老周记忆中那个人的真实笔迹相比,在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看出的颤抖。
伪造!
对方不仅策划了谋杀,甚至已经提前开始构建伪证链,企图将一切都做成天衣无缝的铁案!
老周心头一凛,用伪装成纽扣的微型相机飞快拍下证据,将文件归位,推着清洁车,像个真正的保洁员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路情报,三把利刃,在同一时间汇集到了孙律师手中。
他不再等待,直接带着拾音器、SD卡的拷贝以及老周拍下的照片,敲响了专案组负责人的房门。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三份证据推到对方面前,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以关键证人李文革正面临直接且严重的人身威胁为由,正式申请对他采取‘保护性谈话’措施,立即将其带离原单位,转移至安全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组长,请看清楚这三份证据的指向。这不是一桩孤立的个人腐败案,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正在进行中的系统性灭口!”
“系统性灭口”这六个字,让专案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当晚,数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李文革所在单位的家属院,以“突发急性心梗,需紧急送医”为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李文革“接”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棋局的第一步,反守为攻,完成。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脸上毫无波澜。
孙律师的电话适时响起,汇报了李文革已被成功转移的消息。
祁同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说道:“时机到了。你立刻以我的法律顾问身份,向正在京州巡视的中央巡视组提交一份紧急建议,就说QP03专案牵涉面过广,地方阻力异常,且出现针对关键办案人员的暴力谋杀企图,为保证案件公正,建议对所有关联案件实行提级管辖,由巡视组直接督办。”
这个建议,如同一记釜底抽薪,一旦被采纳,就等于彻底斩断了赵家在汉东省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将他们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电话那头,孙律师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一种带着敬畏的语气回答:“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棋盘已经掀翻,接下来,就不是棋子与棋子之间的博弈,而是执棋人与执棋人之间的生死对决。
将战火引向中央巡视组,固然是一步险中求胜的好棋,但也意味着,他将自己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柄悬在京州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而这柄剑是否足够锋利,又是否足够安全,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飞速运转。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他转过身,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清晰:“帮我搞一份东西,要快,要绝对保密。”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问:“老板,您需要什么?”
祁同伟的眼神冷冽如冰,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命运的天平上:“中央巡视组驻地……最近一周的内外安保排班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