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政档案馆的深夜,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微响。
祁同伟的指尖划过一张泛黄的施工图纸,那上面标注的年份是1978。
与他面前电脑屏幕上2003年的改建记录相比,一个巨大的疑点浮出水面。
旧纺织厂地下三层,在最初的“战备防空洞”设计中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避难网络,而在新世纪的改建档案里,它却被轻描淡写地标注为“设备仓储区”。
然而,图纸上显示的面积,足以塞下三个篮球场,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仓库该有的规模。
前世记忆中,赵瑞龙醉酒后的一句狂言在他耳边回响:“天塌下来都不怕,回老地方,老爷子照样运筹帷幄。”老地方,最安全的地方。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终于找到了那只老狐狸的巢穴——一个退而不休,在地下掌控着汉东权力的“影子指挥所”。
计划的第一环,已经扣上。
而第二环,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在阳光下展开。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省文联牌照的公务车停在了废弃的纺织厂大门前。
高小琴身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走下车。
她手中拿着一份盖有红章的《工业遗产普查报告》,以“保护京州工业历史,发掘文化遗产”的名义,成功申请到了白天的入场许可。
面对前来交涉的留守保安,高小琴的微笑无懈可击,老专家的权威更是不容置疑。
一行人名正言顺地进入了这座尘封的庞然大物。
团队里的年轻人扛着各种看似专业的勘测设备,其中一台手提箱大小的非金属探测仪,在经过地下二层一处承重墙时,发出了微弱而急促的蜂鸣。
高小琴与领队的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他借口检查墙体结构安全,取出一张黄色的“电路检修”贴纸,精准地贴在了探测仪发出警报的位置。
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在保安眼中,这只是一次严谨的学术调研。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标记,已经为午夜的行动指明了地狱的入口。
黄昏时分,城市燃气公司的巡检车在纺织厂西侧的街道缓缓停下。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身影跳下车,熟练地打开了路边的排水井盖。
他就是老周,祁同伟最信任的尖刀。
借助一份精确到每一根管道的市政管网图,他如同一只土拨鼠,完美避开了厂区地面上所有的监控探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管网。
潮湿与腐臭的气味在黑暗中弥漫,但老周毫不在意。
他戴上夜视仪,手中的热成像仪屏幕上,一条微弱的红色线条沿着管道深处延伸,最终汇入地下三层的墙体——那是持续供电的迹象,一个废弃仓库绝不该有的生命体征。
他像幽灵般贴着墙壁潜行,在一扇厚重得不成比例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上,内部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嘶嘶”声,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
“……必须马上处理掉,风声不对。”一个声音说。
“不行!”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九号文件不能毁,那是咱们和梁家的‘共治备忘录’,赵书记和梁书记当年亲自签的字!这东西在,他们就永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共治备忘录”。老周心中一凛
午夜,月黑风高。
三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纺织厂的阴影中。
祁同伟一身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是十名从安保公司精锐中挑选出的绝对心腹,每个人都曾是特种部队的佼佼者。
没有多余的废话,行动在无声中展开。
高小琴留下的标记清晰可见,两名队员迅速上前,从装备箱中取出一台液压破拆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那扇足以抵挡炸药的防爆门,如同被巨兽啃噬的饼干,被无声地切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豁口。
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冰冷的灯光下,整整一面墙壁都是闪烁着画面的监控终端,将京州各个关键部门的实时动态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