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一步,是盖章。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私刻的后勤处印章,屏住呼吸,对准文件下方,用力按下。
墨迹清晰,天衣无缝。
这份伪造的通知,将为高小琴的团队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四个小时。
与此同时,距离监狱一百多公里外的南江市郊疗养院外,一支“市应急医疗队”已经在凛冽的寒风中潜伏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高小琴坐在指挥车内,看着屏幕上传回的红外图像,神情冷峻。
一名技术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路边的市政管网井,沿着粗大的地下电缆沟,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监听装置,一直铺设到了疗养院地库03区的通风管道附近。
凌晨一点十七分,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随即,一段模糊的对话被成功捕捉。
“……药效还能撑三天,剂量不能再加了。这几天千万要小心,别让他听见任何……钟声之类的声音。”
高小琴猛地摘下耳机,眼中寒光一闪。
两个信息至关重要:一,周正阳仍被深度药物控制,神志不清;二,对方知道“钟声”是唤醒他的钥匙,并且严加防范。
强攻进去播放录音的计划,风险太大,很可能导致对方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B计划,”她对着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暂停强攻。技术组,立刻执行‘诱导性停电’方案。动用苏文清那份授权书,以市卫健委的名义向电力部门申告,谎称疗养院有突发性精神病人失控,需要调用急救电源车进行隔离转运,要求他们立刻切断主网负载,给我们创造机会!”
风暴的另一端,省人大会议刚刚结束。
陈海一走出会议室,就被几位省委常委不着痕迹地围住。
几番言语交锋,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汉东要稳定,不要再揪着过去的案子不放,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陈海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嘴上应承着“一定以大局为重”,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从这群人身上,已经打不开任何缺口。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锁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一份调查报告,而是一份直接递交给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对赵立春、赵瑞龙等人涉嫌非法拘禁罪依法启动追诉程序的司法建议函》。
既然行政体系内阻力重重,那他就干脆另辟蹊径,用法律的利剑,从最坚固的堡垒侧翼,撕开一道血口。
监狱的高墙之内,夜色渐深,巡逻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规律地响起又远去。
祁同伟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开,闪烁着狼一般的决然。
棋局已经启动,但他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绝不能只在原地等待。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暂时离开这间囚室的机会,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分钟。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一个以他自身为诱饵,充满了痛苦与风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