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众人的议论,看出不少人又开始摇摆。
既舍不得运输队挣的现钱,又怕耽误了种地。
万一封富贵这边生意不稳,到时候地里没收成,两头落空。
家里老人婆娘也整天在耳边念叨,让他们安心回家种地。
“都叽叽歪歪啥呢!”
郭龟腰猛地提高嗓门,瞪着眼睛扫视一圈,
“富贵哥亏待大家了?少了你们工钱还是短了你们吃食?”
“跟着富贵哥干,是刀口舔血,但挣的是实实在在的大洋!”
“比你们土里刨食强十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我郭龟腰把丑话说前头!”
“想跟着富贵哥干的,就给我把心思定下来,别整天想三想四、左右摇摆!”
“要是不想干,觉得种地踏实,趁早滚蛋!”
“运输队不缺你一个!”
“别到时候误了富贵哥的事,又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被他一顿吼,都讪讪地低下头。
不敢再多说,但心里的焦虑和犹豫,却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
……
……
晚上,铁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昏暗的油灯下,他娘正在缝补衣服。
“娘……”
铁头欲言又止。
“咋了?垂头丧气的。”
铁头娘抬起头。
“娘,开春了……咱家那十三亩地的种子……还没着落呢。”
铁头艰难地开口。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铁头娘放下针线,叹了口气:“唉,我知道。”
“铁头啊,听娘一句劝,那运输队的活儿,太悬乎了。”
“整天在外面跑,娘这心一直提着。”
“过了年,就别去了,安心在家种地吧,虽然挣得少,但踏实。”
“娘!富贵哥待俺们不薄!跟着他干有奔头!”
铁头争辩道,“种地……种地啥时候能挣出娶银子的钱?”
“娶媳妇娶媳妇!你就知道娶媳妇!”
铁头娘有些生气,“命要紧还是媳妇要紧?”
“那种刀尖上跳舞的营生能干长久?听娘的,准没错!”
“可是……种子钱……”
铁头嗫嚅着。
铁头娘沉默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现在不是跟着封富贵干吗?”
“他如今可是挣了不少钱,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家买种子了。”
“你去……去找他借点。”
铁头猛地抬头,一脸为难:“娘!俺才干了半个多月,咋好意思开这个口?”
“而且……而且借了钱,俺就要留在家里种地,这不成了……”
“你个榆木疙瘩!”
铁头娘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现在谁不知道他封富贵钱多得堆成山?借他点钱买种子怎么了?”
“他还能缺你这点?你就说家里急用,等卖了粮食就还他!”
“大不了……大不了这运输队的活儿,咱先不干了呗!”
铁头拧着眉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着老娘期待又焦虑的眼神。
想到那十三亩等着下种的田地,最终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俺知道了,改天……俺试试跟富贵哥说说……”
他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前路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