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铁头揣着满腹的心事和难以启齿的窘迫,磨磨蹭蹭地往封富贵家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碰见了同样愁眉苦脸的封大脚。
“大脚,你咋也来了?”铁头问。
封大脚踢着脚下的石子,闷声道:“俺爹……唉,又跟俺吵了一架。”
“非说跟着富贵哥干没前途,不如回家老老实实种地稳当。”
“非逼着俺来跟富贵哥说,过了年就不干了。”
他抬起头,看到铁头,“铁头哥,你呢?你也……不干了?”
铁头苦笑一声,搓着手:
“俺娘也是这么说的……还让俺来找富贵哥,看能不能先借点钱,把开春的种子和佃租凑上。”
他说这话时,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格外丢人。
两人相视苦笑,都是一肚子无奈。
同病相怜地叹了口气,一起朝着封富贵家那座气派的院子走去。
到了门口,却发现院门上了锁。
扒着门缝往里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富贵哥和绣秀姐好像不在家。”
封大脚道。
“可能出门拜年了吧……”
铁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这借钱的话,当面实在难开口,不见面吧,家里的难题又迫在眉睫。
两人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各自转身回家,想着晚点再来。
封大脚回到家,封二正蹲在门口吧嗒旱烟,脸色阴沉。
“咋样?跟封富贵说了没?”
封大脚摇摇头:“没见着人,好像出门了。”
他顿了顿,想起铁头的事,顺口说道,
“路上碰见铁头了,他娘也逼他回家种地,他还想找富贵哥借钱买种子交租子呢,我看也挺难……”
“借钱?”
封二磕烟袋的动作一顿,混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多租几亩地,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铁头家穷得叮当响,他爹死的时候还欠了一屁股烂账没还清。
今年这光景,铁头那小子跟着封富贵也没干多久,肯定攒不下几个钱。
那十三亩地的佃租,他铁头家八成是交不上了!
到时候地空出来……
封二心里瞬间活络起来,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猛地站起身,对封大脚摆摆手:
“行了,知道了。”
“你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封大脚反应,就背着手,急匆匆地出了门,方向正是铁头家。
铁头刚到家没多久,正唉声叹气地跟他娘说没见到封富贵,院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笑容有点僵硬的封二。
“二叔?您咋来了?快进屋坐。”
铁头虽然纳闷,还是客气地把人让进来。
封二进屋,也没坐,打量了一下家徒四壁的屋子,叹了口气:
“铁头啊,刚听大脚说,你想找富贵借钱?”
铁头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种子和租子都没着落……”
封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语重心长地说:
“铁头啊,不是二叔说你……你这……”
“唉,富贵那边,刚买了大院子,又养着那么多人,开销也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