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脚憨厚地在前头带路,杜春林跟在后头,心里却有些嘀咕。
七拐八绕,当那座明显比周围房屋高大宽敞、气派不少的青砖大院出现在眼前时,杜春林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封富贵……住这么好的房子?
看来不是普通农户,倒像个新兴的小地主或者富农。
杜春林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和审视。
农协的工作让他对地主老财天然带有抵触情绪。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或家境而抹杀。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礼貌的笑容。
封大脚上前拍门,宁绣绣出来开门,见到杜春林有些惊讶,听明来意后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封富贵正在堂屋里看账本,见杜春林来了,也有些意外,起身相迎。
“杜会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封富贵笑着招呼,让宁绣绣去沏茶。
杜春林落座,再次郑重地向封富贵表达了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封富贵摆摆手,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寒暄过后,杜春林话锋一转,
开始有意无意地聊起县农协的工作,讲述他们如何为贫苦农民争取权益,反抗苛捐杂税。
最终目标是要实现“耕者有其田”,把土地从地主手中分给真正耕种它的农民。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观察着封富贵的反应。
既是宣传,也是一种试探。
封富贵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杜春林的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道:“杜会长的抱负令人敬佩。”
“不过,杜会长可能有所不知,我封富贵名下,并无半亩田地。”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做这鱼丸生意和运输队,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杜春林闻言愣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没有土地却能有如此家业的人,要么是极有本事,要么就是……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而笑道:
“原来如此。封兄弟真是经商奇才。”
“如今县农协初建,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需要像封兄弟这样有能力、有见识的人才。”
“不知封兄弟有没有兴趣来县城农协工作?”
“可以带着家眷一起,农协会安排住处,也为百姓做点实事。”
封富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婉拒了:“杜会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手底下还养着二十多个运输队的兄弟,他们都指望着我吃饭。”
“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就得喝西北风。”
“这事,恕我不能从命。”
杜春林看着封富贵坦然的眼神,
知道他说的或许是实情,也看得出他的决心,便不再强求,只是略带遗憾地说: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
“封兄弟若是以后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到县城农协来找我。”
封富贵点头:“一定。”
“另外,杜会长和农协的兄弟们若是在这一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比如运送个物资什么的,尽管托人带个话,我封富贵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划清了界限——帮忙可以,但加入就算了。
杜春林也客套地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