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爷刘海中在院里踱了第九圈时,终于瞅准了机会。韦小宝正蹲在槐树下给小推车换轱辘,油渍蹭
得满手都是,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小宝,忙着呢?”?刘海中背着手,军绿色的干部服熨得笔挺,跟韦小宝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他往
车斗里瞟了瞟,新到的灯芯绒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这料子不错啊,在哪进的?”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这二大爷可是院里有名的?“官迷”,平时走路都带着?“领导视察”?的派头。他
手里的扳手故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二大爷您问这个?就是乡下集市淘的,不值钱玩意儿。”
“我看值不少钱。”?刘海中往他身边凑了凑,皮鞋尖差点踩到韦小宝的手,“我家光天最近总念叨,
说上班挣那点死工资不够花。我寻思着,你这门路广,能不能带带他?”
来了。韦小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想让刘光天抢他的生意。他捡起扳手,嘿嘿一笑:“光天兄弟是
文化人,哪能跟我似的,蹲在地上吆喝着卖布?屈才了,屈才了。”
“啥屈才不屈才的。”?刘海中拍着胸脯,“我看这叫与时俱进!你放心,光天跟着你,肯定听话,不
会给你添麻烦。赚了钱,你们二一添作五,咋样?”
这算盘打得,三大爷听了都得甘拜下风。韦小宝故意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扔,弯腰去捡时趁机琢磨对策?—
—?硬顶肯定不行,二大爷在街道办有点人脉,真要使坏够他喝一壶的;答应更不行,刘光天那小子
眼高手低,指不定捅出啥篓子。
“二大爷,不是我不乐意。”?他直起身,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您也知道,我这是沾了厂里合
作社的光,进货渠道都是定死的,多个人就得多份钱,厂里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有啥不好交代的?”?刘海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跟街道办的王主任熟,到时候我跟他打个招
呼,就说是‘支援青年创业’,保证没人敢说闲话。”
韦小宝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宫里,那些想攀附权贵的官员也是这副嘴脸。他
往车斗里啐了口唾沫,假装擦油:“二大爷您是不知道,我这进货得半夜起床赶驴车,光天兄弟细皮
嫩肉的,哪受得了这罪?”
“年轻人就得磨练磨练!”?刘海中提高了嗓门,引得院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想当年我参加土
改,比这苦十倍!”
“是是是,二大爷您说得对。”?韦小宝连连点头,手里的抹布却?“不小心”?把那块最好的灯芯绒扫到
了地上,“您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光天兄弟跟着我,怕是得赔本。”
正说着,三大爷闫埠贵背着个布包从外面回来,里面是刚买的算盘珠子。“哟,二大爷也在啊。”?老
头笑眯眯地往两人中间一站,正好挡住刘海中的视线,“我刚从书店路过,李老板还念叨你呢,说你
订的那本《干部修养》到了。”
刘海中一听?“干部修养”,眼睛顿时亮了:“真的?我这就去取!”?他临走前还不忘指着韦小宝,“
这事咱没完,我回头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