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沙上，没渗进去。
那滴血是紫的，像凝固的雷火，在黄褐色的沙砾间格外扎眼。它没散开，反而微微鼓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表面泛出一层油膜似的光晕，映出半张扭曲的脸——不是苏晚晴的，却带着她眼底那股子死不认命的狠劲。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左掌上的剑伤还在冒血，戮寒刺插在腰侧，剑柄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像根钉进骨头里的铁签。每走一步，丹田里的毒炎轮就转得更疯一点，红蓝两色光晕在皮下流转，仿佛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行。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不再是模糊的“杀”，而是具体的名字——某个追兵的道号、宗门暗语，甚至他们小时候摔破膝盖时哭嚎的内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或许，是那团毒火在吞噬她的神识时，顺手翻了她的记忆硬盘。
“别回头。”屠娇娇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比往常低哑，“你一回头，心防就破了。”
苏晚晴没答，只是把右手按在胸口那个空洞上。指尖触到的是焦黑的肉茬，还有底下缓慢搏动的异物——毒炎轮正以她的五脏为炉，炼化着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一切。她能感觉到它在成长，也在反噬。就像一颗寄生在心脏上的肿瘤，越活越好，而宿主正在枯竭。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
沙地开始发烫。
不是太阳晒的。这片沙漠本就不该有阳光直射——云层低垂如铅板，灰蒙蒙压着天际线，可沙子却像被地底火炉烘烤过，一脚踩下去，鞋底滋啦作响，冒出白烟。
“三才锁灵阵封死了东、南、北三条路。”屠娇娇冷笑，“玄天剑宗这几个金丹执事，还真把自己当执法天神了？清剿魔修？呵，他们眼里只有《九劫寒狱经》和你丹田里那坨‘赤焰心残渣’。”
苏晚晴咬牙，舌尖抵住上颚，逼出一丝清醒。
她忽然停下，反手抽出戮寒刺，狠狠扎进左手掌心。
剧痛炸开的瞬间，耳中杂音骤减。
她借着这短暂的清明，将寒煞之力压缩至足底，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北——那里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腐骨的腥气与干涸血液的铁锈味。
身后，三道剑光撕裂阴云，如雷贯耳。
“魔女休逃！此地乃宗门禁令之所，擅入者，斩！”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符箓自天而降，轰然砸入她方才站立之处。沙地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纹，灵气如锁链般蔓延而出，试图缠绕她的脚步。
但她早不在原地。
她在空中拧身，借力于一道突起的岩脊，顺势跃入裂谷。
风在耳边咆哮，像无数冤魂争抢她的魂魄。下坠过程中，她瞥见岩壁上浮现出一道模糊印记——半枚骨形符文，灰白如朽骨刻成，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后遗落在此。
“停！”屠娇娇突然厉喝，“别碰那道印！那是‘葬界引’，踏进去就等于签了生死状！”
苏晚晴没理会。
她知道什么是生死状。
她出生那天，就被签过了。
她的脚，稳稳落在谷底。
沙地松软得诡异，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生物的腹腔内。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消失了。头顶的裂口迅速缩小，仿佛大地正在合拢嘴巴，要把她吞进去。
“你完了。”屠娇娇喃喃，“这地方……我记起来了。千年前，有个疯子想用九阳地脉炼‘破界丹’，结果炸了整片沙漠，把方圆万里拖进地底，成了活埋之地。后来人称——沧海古葬。”
苏晚晴没说话。
她正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对。
它没有随光线偏移，而是静静趴在地上，缓缓抬起手，指向深处。
她顺着方向走去。
三百丈后，一座倒悬的金字塔矗立于沙渊中央。它不像建造而成，更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石质如骨，表面布满螺旋状沟壑，门额上三个古字缓缓浮现：葬阳窟。
字迹猩红，像是用血写完又被风干千年。
她抬手抹去灰尘，指尖刚触到石门，血便自动流出，顺着门缝蜿蜒而下。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座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沙金色的晶体，约拳头大小，内部有风暴在旋转，细密电弧噼啪作响。每当它跳动一次，苏晚晴丹田里的毒炎轮就共振一次，仿佛久别重逢的双生子。
“沙暴灵种。”屠娇娇声音发紧，“上古修士用九阳地脉凝炼的风暴核心，能撕裂空间……但也极不稳定。一旦融合失败，你会被当场炸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