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像刀子裹着雪沫子往骨头缝里钻。
三日前苏晚晴一声令下,逆月盟精锐开拔,如今已在逆月禁地外围扎营。篝火在风中蜷缩成豆大的蓝点,映着弟子们冻得发青的脸。没人敢大声说话——这地方,连火都不敢烧旺。
苏晚晴没进营帐。
她独自立在禁地裂口前,脚下是半埋在雪里的古碑,碑文蚀得只剩一个“逆”字,另一半被冰层吞了进去。她抬手,戮寒刺轻敲碑面,寒煞顺着剑尖渗入地底,像探针般扫过深处。
“有东西在动。”她低语。
不是兽息,也不是阵法波动,而是一种……频率。像是某种东西在和她体内的寒毒共振。
她甩了甩手腕,剑归鞘,身影一晃便没入裂隙。
越往里走,空气越凝滞。岩壁上浮着淡蓝色的符文,像是用冰雕出来的血管,脉动般明灭。她指尖拂过一道符文,寒煞本能地躁动起来——这纹路,竟和她识海里那半枚残命符的走势一模一样。
“有意思。”她冷笑,“这地方,认我?”
话音未落,头顶岩层轰然塌陷。
一头通体赤红的火蜥自裂口扑下,鳞片如烧红的铁皮,尾巴一扫,整片岩壁炸成火浪。苏晚晴侧身避过,寒煞凝成冰刃反削,可那火蜥皮糙肉厚,冰刃只在它背上划出一道白痕,转瞬就被高温蒸发。
“炎狱火蜥……上古火煞兽,不该出现在寒脉地窟。”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苏晚晴猛地回头。
石柱后转出一人,素白长裙曳地,袖口绣着青竹纹,发间只别一支玉簪。是李慕尘。
她瞳孔微缩。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天阴宗废墟外,她沉默退后,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雾。如今却出现在这等凶地,仿佛……早就在等。
“你怎么会在这?”苏晚晴声音冷得像霜。
李慕尘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符箓成形,无声贴上火蜥额头。那畜生顿时僵住,眼中的暴虐褪去,缓缓退入岩缝。
“我追踪一道血脉共鸣而来。”她看着苏晚晴,“你的寒毒,正在变异。再这么下去,三个月内,经脉会彻底冰化,神魂冻结。”
苏晚晴嗤笑:“用不着你来算我的死期。”
“我不是来算的。”李慕尘走近一步,袖中滑出一枚玉瓶,“这是‘温络丹’,能缓和寒毒侵蚀。我知道你不信我,但——”
“我不需要施舍。”苏晚晴一掌挥开玉瓶。
玉瓶摔在冰面上,丹药滚出两粒,幽蓝中泛着金丝,香气清冽。可她话音未落,整片岩层忽然震颤,符文全数亮起,蓝光如潮水般向两人脚下汇聚。
地面裂开。
一道冰火双生的阵图缓缓升起,一半是极寒霜纹,一半是赤焰火印,中央浮着一枚旋转的晶核,像一颗被冻住的心脏。
“逆月禁地核心?”苏晚晴眯眼。
“不。”李慕尘声音微颤,“这是‘冰火劫轮’,上古大能用来封印‘寒阳双煞’的禁制。一旦激活,寒者焚心,火者冻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两人同修冰火之道,以情愫为引,共渡劫轮。”
空气凝固。
苏晚晴几乎要笑出声:“你让我跟你……双修?”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慕尘耳尖微红,却没退,“是借彼此气息平衡劫轮反噬。你体内的寒煞太纯粹,已近‘死寂之寒’,若无一丝生机调和,迟早化作寒尸。而我……”
她抬起手,掌心浮出一缕温润火光。
“我修的是‘玄阳心火’,至阳中藏生机,正好补你之缺。”
苏晚晴盯着那团火,忽然想起什么。
“你上次帮我压制天道烙印,用的就是这火?”
“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儿?”
李慕尘没答,只是看着她:“你信我一次,还是信你的剑?”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戮寒刺出鞘三寸。
寒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我信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可她还是收了剑。
一步踏入阵图中央。
李慕尘跟着踏入,两人相距三尺,冰火之力在阵中碰撞,激起一圈圈涟漪。符文疯狂旋转,晶核嗡鸣,一股撕扯感从丹田直冲识海。
“握住我的手。”李慕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