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推教室门时，门轴发出的轻响被后排细碎的私语盖过。
她脚步微顿，耳尖清晰捕捉到几个刺人的词——“传销”“拉人头”，像被人用细针轻轻挑了下神经。
“上周三看见她和个穿西装的在旧书屋门口说话，手里还拿了叠传单！”扎高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眼睛却往她座位方向飘。
“嘘，她过来了。”另一个女生用课本挡住半张脸，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林晚照垂眸理了理书包带，发尾垂落遮住微抿的嘴角。
前世被商业对手泼脏水时，她见过更难听的词汇，但此刻这些带着学生气的恶意，反而让她想起周诗雅前世在董事会上递黑材料时，也是这样先在底层员工里散布流言。
“晚照。”程雨欣从邻座探过身，校服领口的校牌晃了晃，“今早论坛新帖，说你用学生会外联部的名义拉家长投资，还附了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她手机屏幕朝下推过来，背面贴着的草莓贴纸被攥得皱巴巴，“发帖ID是‘正义之士2023’，和上个月说你偷拿社团经费的是同一个号。”
林晚照扫了眼屏幕。
截图里的对话框确实像模像样，备注“林晚照”的头像发着“交五万保证金可进VIP项目”的消息——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微信头像是朵蓝玫瑰，而这张图里是朵红月季。
“江辰的手笔。”她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制造恐慌，先让同学怀疑，再引家长介入，最后把水搅浑。”前世江辰作为林诗雅的表弟，最擅长用这种迂回战术，先摧毁目标的社交信任，再落井下石。
程雨欣的睫毛颤了颤：“那怎么办？我昨天还帮你给社团招新发传单，会不会被牵连——”
“不会。”林晚照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你发的是烘焙社招新表，我这里有存根。”她从书包侧袋抽出个牛皮纸袋，封条上盖着学生会的红章，“所有外联活动记录都在，包括上周三旧书屋的会面——是沈律师送我生母的遗物，监控我已经调了。”
程雨欣望着她眼底沉静的光，突然想起上周在茶水间，林晚照弯腰捡笔时，看见她手机屏保是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穿军装的男人抱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
那时她没问，现在却突然懂了——这个总被说“软乎乎”的姑娘，早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死了。
教室后墙的挂钟指向十点一刻。
林晚照的手机在抽屉里震动，来电显示是“爸爸”。
她按下接听键，听见林国栋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克制：“晚照，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政楼三楼，林国栋的办公桌被晨光晒得发亮。
他捏着校长刚给的投诉信，纸角被指甲压出折痕。
信上家长的签名有八个，按了红手印的地方洇开淡淡血渍：“林老师，我们信任您的为人，但您女儿搞非法集资，我们不能让孩子跟着学坏。”
“爸。”林晚照推开门，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在风里翘起一小缕。
林国栋抬头，喉结动了动。
昨天女儿扑进他怀里时，他闻到她发间有旧书的墨香，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旧书店捡到的那本《管理学原理》，扉页上写着“赠晚照，愿你心有暖阳”。
可此刻，那缕墨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焦虑，让他想起上周路过教师办公室，听见两个年轻老师小声说：“林老师女儿最近神神秘秘的，不会真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