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教305教室的门帘被风刮得掀起一角的时候，林晚照正在后台的镜子前，做最后一次珍珠发簪的调整。
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那缎面紧紧贴着肌肤，臂弯处缠枝莲的刺绣高低起伏，特别有层次感，就像一片被弄碎了的月光似的。这旗袍可是程雨欣专门找非遗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呢，绣工特别精细，每一缕丝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晚照，该你上场了。”工作人员把头探进来，声音里还带着前排观众那种闹哄哄的动静。
林晚照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上的红绳，这红绳是顾昭明今天早上非得塞给她的，还说这是“现代版的平安结”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能闻到旗袍上还残留着的熏香味道，这味道特别像前世萧昭在她出征之前，用沉水香熏过的战袍的味道。
讲台下面的镁光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一下。
等眼睛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评委席上三张脸，有的严肃，有的温和。
正中间戴着金丝眼镜的那个男人，正低着头翻看资料呢，他的钢笔在“林晚照”这三个字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印子。这个人就是许哲，就是匿名短信里提到的那个“老熟人”。
“各位老师好，我是工商管理系的林晚照。”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可是手指尖却偷偷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以前她站在巴黎时装周T台的时候，也是靠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就跟现在一样。
这时候，大屏幕上“晚照集”的标志慢慢出现了。那标志是在月白色的底色上，底色就像用水墨晕染出来似的，上面有一支用金漆画的缠枝莲，花瓣正舒展着呢。然后就听到有人说：“咱们这个品牌啊，可不是单纯的复古，而是要把传统融入到生活里去。”
“传统？”许哲哼了一声，这哼声就像一根细针似的，一下子扎进了安静的氛围里。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拿着钢笔尖在桌面上敲啊敲的，说道：“三年前，米兰有个品牌就搞过类似的概念。上个月纽约时装周的时候，也有设计师用了苏绣元素呢。林同学啊，你敢说这不是‘借鉴’吗？”
台下立马就有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传出来了。
林晚照看着许哲镜片后面那冷峻又坚硬的眼神，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前世在董事会上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么敲着她的设计稿说：“苏总啊，东方元素太土气了，还不如直接去抄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呢。”当时她可是据理力争的。后来啊，她的“东方韵”系列在巴黎时装周上特别火，到处都很受欢迎。结果许哲呢，在庆功宴上举着香槟说：“早知道苏总这么有眼光了。”
林晚照笑了，灯光照着她，她脸上的梨涡浅浅的，就像刚开的一朵莲花似的。她对许哲说：“许评委，您还记不记得七年前啊？您在巴黎时装周的后台，指着我的‘东方韵’系列说那是‘东施效颦’呢。”
许哲手里的钢笔“啪”的一下就掉到桌子上了。“那后来咋着了呢？”林晚照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又软软乎乎的，可眼睛里却冒出了前世站在领奖台上才有的那种犀利劲儿，“卢浮宫专门给它办了个特展呢，《时尚》杂志还说它‘重新定义了东方美学’。传统可不是啥束缚人的枷锁啊，是咱们自己不够有胆量。”
整个场子安静得都能听到空调吹风的声音了。
唐逸凡教授本来撑着桌子打算说话呢，一看她轻轻冲自己摇了摇头，就又坐回去了，眼睛里还带着笑呢——这孩子啊，比他想的更会掌握节奏。
许哲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低下头整理资料去了，手指头在“抄袭”这俩字上来回蹭，到底是没再吭声。
等到路演结束的时候，林晚照的后背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她刚从讲台上下来，程雨欣就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说：“晚照姐，你刚才简直太酷了！”赵子轩举着手机晃了晃说：“我把视频录下来了，弹幕都在刷‘姐姐好温柔但是好有胆量’呢！”
“林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林晚照一转身，就瞧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朝着她伸手呢，那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链还闪着光呢，“我叫高宇航，是星耀资本的投资经理。你们那个供应链模型啊，我可感兴趣了。”
“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人工智能预测系统。”顾昭明啥时候从人群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呢，他手里攥着一份蓝色封皮的资料。那封面上“昭光科技”四个字，是他昨儿晚上用钢笔写的。他说：“这玩意儿能实时盯着面料库存，订单预测准头能到92%呢，库存风险能降40%往上。”
高宇航伸手接资料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等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眼角稍稍往上挑了挑。为啥呢？这里头不光有算法框架，就连苏州绣坊的合作意向书都在里面夹着呢。他就说：“你们可真够周全的。”
“那是因为值得啊。”林晚照瞅着大屏幕上的“晚照集”标志，声音轻得跟叹气似的，可又清楚得像在发誓，“传统值得这么做，真心也值得。”
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暮色都已经盖过走廊的窗户了。
林晚照抱着装旗袍的盒子，手腕上的红绳晃悠着，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小圈儿。
顾昭明就在她旁边走着呢，突然伸手给她挡住门框，说：“刚才许哲那表情，我给拍下来了。”说完还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许哲僵在半空中的手呢，“留着以后用得着。”
她刚要笑呢，眼角余光就瞅见路灯下的影子了。
江辰靠在电线杆子上，白色T恤让风给吹得鼓起来了，腰侧的纹身都露出来了，那是周诗雅名字的缩写。
他一抬头，路灯正好照在脸上，嘴角那笑容就跟结了冰的湖面似的，冷冷地说：“林同学，你们走不了多远的。”林晚照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风呼呼地吹过来，一下子就把旗袍的下摆给掀起来了，这时候就看到她藏在裙子底下的那个银色U盘了。这个U盘可不得了，里面存着周诗雅去年在校园里霸凌别人的监控录像呢。这录像可不容易弄到手，林晚照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从学校那个旧服务器里一点点扒拉出来的。
“谢谢你的提醒啊。”林晚照脑袋一歪就笑了，那模样就像一只被人惹毛了的小猫似的，“不过呢，我这人啊，最拿手的就是把路走得又长又稳当。”
江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少了一些。
他刚想张嘴说话呢，林晚照的手机就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了。
林晚照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原来是学校创业中心发来的通知，上面写着“晚照集”这个项目已经通过初赛了，还能晋级到全国总决赛呢。
这时候天都快黑了，林晚照就把手机屏幕朝着江辰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