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穿平时的连帽衫,浅灰色卫衣配卡其裤,像株被月光洗过的梧桐树,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轻轻的:“你上次说图书馆空调太冷,我买了姜茶。”
林晚照接过杯子,掌心立刻被暖意裹住。
杯壁上还贴着便利贴,是顾昭明的字迹,歪歪扭扭画了只小猫:“熬夜冠军也要按时吃饭。”她忽然想起前世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只有冷掉的咖啡陪着她;而今生,总有人记得她怕冷,记得她爱喝姜茶,记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细节里。
“谢谢你。”她望着杯里浮动的姜片,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一直都在。”
顾昭明的耳尖慢慢红了。
他假装低头翻她的笔记本,指节却悄悄碰了碰她搁在桌上的手:“我前世……”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换了个说法,“我这人记仇,别人对我好,得记一辈子。”
深夜的图书馆里,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和两杯奶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出片温暖的茧。
次日清晨,林晚照的邮箱弹出新邮件时,窗外正飘着细如牛毛的雨。
发件人是乱码,主题只有四个字:“退赛警告”。
她点开附件,里面是张PS过的资金链断裂图,破绽百出的财务缺口处用红笔圈着“晚照集”三个字。
“有意思。”她指尖抵着下巴笑了,点击转发键时,鼠标光标在高宇航的邮箱地址上顿了顿——这个总把“利益最大化”挂在嘴边的投资人,昨天看她讲项目时,眼睛亮得像看见金矿的人。
邮件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
高宇航的语音消息带着风噪,听起来像是站在落地窗前:“林小姐,我昨天翻了你们团队的考勤表。”他顿了顿,低笑一声,“二十七个成员,三个月里只有两天全员到齐——因为那天你们去绣坊看老师傅绣并蒂莲。”
林晚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投过八十三个项目。”高宇航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但只有你们,把‘真心’两个字,写进了每一针每一线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晚照抱着笔记本走出办公楼,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转过拐角时,她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是江辰。
他靠在墙上,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腰侧若隐若现的纹身,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你以为傍上投资人就能高枕无忧?”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林晚照的头顶:“我让人查过,你那个财务模型里,苏绣工坊的扩产预算少算了三十万。”他嘴角勾起阴鸷的笑,“等决赛现场,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所谓‘晚照集’,不过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空壳。”
林晚照抬头望着他。
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前世萧昭总说,这是他在她耳后种的朱砂,用来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她。
她忽然笑了,梨涡里盛着比阳光更亮的光:“江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古人绣并蒂莲,要绣一百零八针吗?”
不等他回答,她抱着笔记本绕过他,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因为每一针都要算清,每一线都不能错。”
决赛场馆的电子屏在远处亮起红光,“全国大学生创业总决赛”几个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林晚照望着那片红光,手指轻轻摸了摸耳垂——那里还戴着顾昭明昨晚塞给她的银铃铛,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前世战场外,江南小镇上摇着拨浪鼓的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