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现场,聚光灯打在林晚照脑袋顶上,投下暖乎乎的黄晕。台下那二十排观众席,满满当当都是人。评委席有六张深棕色皮椅子,椅子后面呢,“全国大学生创业总决赛复赛”的横幅,红底白字的,被空调吹得晃晃悠悠。
“晚照集”商业模式展示刚搞完,投影屏上还停着苏绣手作包的设计图呢。
坐中间那个穿西装的评委先开腔了,手里的钢笔在评分表上敲得当当响:“林同学啊,你们这定价策略也太猛了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三千多点儿,你们一个绣着缠枝莲的帆布包就要卖三百八,这市场真能吃得消吗?”
林晚照垂在身边的手指悄悄弯了弯,心里想啊,这个问题她和团队在模拟答辩的时候都预演了七次了呢。
她抬起眼,眼尾弯弯的,声音就像泡在温水里的糯米似的:“就是因为是学生市场,我们才用‘文化溢价+社交裂变’这种模式啊。”说完,她就转身朝着投影屏指过去,把一组对比图给切出来了,“左边这个是普通帆布包在社交平台的传播数据,右边这个呢,是我们上个月在江南大学搞试点的情况。那绣着学号尾号的定制款啊,被晒到校园墙的次数是普通款的四倍呢,评论里‘非遗’‘手作温度’这些词出现的概率都超过70%了。”她停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就出来了,接着说:“这产品自己就有传播的本事,溢价自然就有依靠了。”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下掌声。
坐在评委席最右边的许哲突然冷笑了一声,手指关节重重地在桌沿上敲了敲。
林晚照的脖子后面一下子就绷紧了,这在前世苏晚参加行业峰会的时候,这个投资界出了名的“毒舌判官”每次要发难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光在那儿谈概念,谁不会啊?”许哲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就像冰一样冷,“我就问你,库存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手工艺品生产周期长,市场的反应又慢,那些卖不掉的货,是要自己兜着,还是想让合作的工坊去承担损失呢?”
林晚照的呼吸却很平稳,就像钟摆一样。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动态图打开了,蓝色的数据就像河流一样在投影屏上涌动着。“这是我们和AI供应链系统联合做的模拟预测模型。”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我们分析了近三年苏绣产品以前的销售数据,再把目标用户的社交情况、消费的关键时间这些因素加进去,这个模型能提前45天就知道哪些东西会成为爆款。”她扭头看了看顾昭明,顾昭明马上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白衬衫的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了小臂上,“现在已经有三家苏绣工坊愿意先试试合作了,他们那些老师傅都说,这个模型比他们看了三十年天气来做绣活的经验都准呢。”顾昭明说话的当儿,林晚照的眼睛偷偷往评委席那儿瞄了一下。就瞧见许哲呢,手指悬在半空中,原本紧紧绷着的下颌线这会儿也放松了些。中间那个穿着西装的评委,正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着啥,那笔尖都快把纸给戳破喽。
这时候,最后那个留着灰白短发的评委冷不丁地开了口,那声音就跟砂纸在铁板上蹭似的,听着可糙了,他问道:“要是现在有投资人撤资了,你们打算咋整啊?”
这一句话,就像给会场里的空气施了魔法似的,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林晚照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银铃铛,突然呀,前世萧昭在战场外给她买的拨浪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了。
她抬起眼睛的时候,那目光就像刚淬过火的宝剑一样,锃亮锃亮的。她说道:“做买卖可不像一锤子买卖那样简单,那是得长时间积累价值的事儿。”说完,她还往前迈了小半步呢,投影的光就在她眼底晃悠着,她又接着说:“晚照集的关键可不是产品,而是年轻人和传统文化之间的那种情感联系。我就觉得吧,那些真正懂得品牌的人,不会光盯着短期能赚多少钱的。”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呢,观众席最前排“哗”地就响起了掌声,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样,这掌声就跟滚雷似的,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会场。
唐逸凡抬了抬老花镜,瞅着林晚照那亮晶晶的眼睛,小声跟旁边的评委说:“这小丫头片子,把‘真心’当成商业逻辑了,以后肯定能成大事儿。”
许哲手里的钢笔“啪”地一下就掉到桌子上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晚照耳后的红痣,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那红痣啊,就跟二十年前苏晚在董事会上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耳后不小心蹭到的朱砂印一模一样。
散场的时候呢,夕阳的余晖把玻璃幕墙映照得像蜜一样的颜色。
林晚照抱着笔记本就往外走,顾昭明跟在她后面,落后了半步,帮她把那些挤来挤去的人给挡开。
这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伸手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一亮,就看到一条新消息:“你都进决赛圈了,可得小心赵曼丽啊。”
发消息的是个未知号码。
林晚照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有点泛白了。这个赵曼丽的名字,她上辈子可是听说过的。
想当初啊,周诗雅在晚晴集团破产的时候,从国外请了个“财务顾问”,就是这个赵曼丽,后来在清算报告上按手印的也是她。
顾昭明察觉到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他伸出手,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林晚照的碎发轻轻拨到她耳后,手指肚还不小心轻轻碰到了那枚银铃铛,就问她:“要不要查一下呀?我让技术部的同学给定位一下呗。”
林晚照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包里去了。
风一吹,把她的裙摆给吹起来了,脚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就露了出来。这红绳啊,是顾昭明今天早上非得给她系上的,还说呢:“古代的将军都护着自己的老婆,我这个现代的学霸也得找个理由保护你呀。”
林晚照看着远处慢慢亮起的霓虹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决赛圈这潭水啊,可比我原先想的要浑得多呢。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上辈子她都能从一片废墟当中挣扎着站起来,这辈子啊,那些曾经把她推进深渊的人,她得让他们乖乖地把梯子递到她跟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