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宝脚步顿了顿,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许吧。但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选的。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径直穿过穿堂,走向后院自己那间小屋。
刚踏进后院,两道身影便杵在了他那间低矮小屋的门口,像两尊门神。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是四合院的“道德天尊”、轧钢厂八级钳工、一大爷易中海。另一个则矮壮敦实,套着件油渍麻花的食堂白大褂,双手插兜,吊儿郎当,正是四合院“战神”、轧钢厂食堂大厨——傻柱何雨柱。
这俩瘟神怎么凑一块儿堵我门口了?姜东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刚看见的样子:“哟,一大爷?柱子哥?您二位这是……有事?”
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悲天悯人表情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刻意营造的凝重和“忧心忡忡”。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用一种仿佛代表组织宣布重大决定的腔调开口了:
“东宝啊,你回来的正好。”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压力落在姜东宝脸上,“贾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东旭瘫了,张嫂子(贾张氏)年纪大了,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伺候两个病人,实在是揭不开锅了!眼看这一家老小就要饿死冻死在咱们革命群众的眼皮子底下,这像话吗?这符合我们社会主义大院互帮互助的精神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道德审判的意味:“我跟老刘(二大爷刘海中)、老阎(三大爷阎埠贵)已经紧急碰过头了!大家一致认为,必须发动全院的力量,给贾家搞一次募捐!帮助他们渡过这个难关!”易中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姜东宝,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又暗含逼迫:
“东宝啊,你是咱们院里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四级木工,工资高,负担轻,又没成家,花销的地方少。这个头,你得带起来!你捐得多,捐得痛快,后面大家的工作才好做嘛!这也是为咱们院子的团结和荣誉着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傻柱在一旁抱着胳膊,斜睨着姜东宝,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显然是给易中海站台,等着看姜东宝怎么“表现”。
呵!姜东宝心底冷笑一声,兜这么大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道德绑架?慷他人之慨?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道德天尊”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想把我当第二个傻柱来吸血?门儿都没有!他意念微动,意识海中那本《鲁班秘录》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隐隐有青芒流转。
“哈!”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像冰棱子摔在青石板上,突兀地炸开在四合院暮色沉沉的空气里。
姜东宝看着眼前这张堆砌着“德高望重”的脸——易中海,院里的一大爷。
前身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连同此刻他自己胸腔里翻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母亲临终前枯槁面容上绝望的泪痕,仿佛就在眼前晕开,带着冰冷咸涩的湿气,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而眼前这老头,竟敢腆着脸,让他掏钱去帮“仇家”?
帮那个抢走他未过门妻子秦淮茹、间接气死他母亲的仇人?
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顶门,姜东宝攥紧的拳头在袖子里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若非仅存的一丝清明死死压着,那蒲扇般的巴掌,早已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掴在这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上了。
“一大爷,”姜东宝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冒着森森寒气,“您老这嘴里吐出来的,是人话吗?”
易中海被他眼中淬了毒似的寒光刺得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想什么呢?”姜东宝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火的钢刀刮过铁砧,“要我掏钱,去帮贾家?您这脑袋是让门板夹了,还是让岁月这把杀猪刀给彻底剁糊涂了?尊您一声‘一大爷’,是给这张老脸留几分薄面!不是让您蹬鼻子上脸,拿它当擦脚布来恶心人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压抑了太久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决堤的裂口,轰然爆发:“您知不知道!我娘!我苦命的娘!她就是活活让贾家那窝子黑心烂肺的豺狼给逼死的!您、您……”他指着易中海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您居然有脸站在这儿,让我给害死我娘的生死仇人捐款?您这心肝,是让狗啃了,还是让秤砣给坠没了?您真敢想啊!”
咆哮声在黄昏的庭院里回荡,震得屋檐下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惊飞一片。
姜东宝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虬结,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积压了太久太深的血仇,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最锋利的言辞,狠狠扎向易中海。
易中海那张惯常挂着“公允”面具的老脸,此刻像被狠狠抽了几巴掌,青白交错,皱纹都因惊愕和羞恼扭曲起来。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刻意放软的腔调:“东宝啊…你的事儿,一大爷心里明镜似的,都清楚…可老话讲得好哇,‘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陈年旧账,该翻篇儿了就得翻篇儿!人得往前看不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浑浊的老眼试图挤出几丝伪善的光:“再说了,你跟淮茹那丫头,虽说缘分没到,可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情分不是?一日夫妻还百日恩
呢,看在过去那份情上,搭把手,帮衬帮衬她如今这难处,能有多大的坎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能眼睁睁瞅着她遭难,真就一点不心疼?
再退一万步讲,大家伙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给彼此
一个台阶下,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趁这茬儿,一大爷豁出这张老脸,给你们当个和事佬,把那些误会疙瘩都解开咯,往后还是好邻居,和和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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