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扭曲的怨毒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遏制不住。秦淮茹那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无缝切换，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娇花：
“东宝…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她目光哀戚地扫过姜东宝，又落在昏迷不醒、一身污秽的贾张氏身上，“可…可你心里再怨我，再恨我们贾家，你也不能…不能把气撒到我婆婆身上啊！她这么大年纪了，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白莲”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贾东旭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瘸狗，立刻龇着牙帮腔，声音尖利刺耳：“听见没！都听见没？！姓姜的，这就是你报复我们家的龌龊心思！不捐钱也就罢了，你还下这种黑手！你还是不是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好一招颠倒黑白！眼看姜东宝好不容易澄清的事实，就要被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再次搅浑。易中海心头一喜，正待开口拉偏架，重整旗鼓——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坠地，瞬间冻结了场中嘈杂。
姜东宝眼神如寒潭深水，扫过贾家众人，最后定格在易中海那张即将表演“公允”的老脸上：“我说过的话，不想再嚼第二遍！你们要是不服气，要觉得是我姜东宝作妖，”
他猛地提高声调，如同惊堂木拍案，“那就立刻！马上！去报官！请巡捕所的同志来！看看这满院的邻居，还有三大爷这位亲眼见证的‘青天’，是怎么说的！”
他目光转向三大爷闫埠贵，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托付：“三大爷，您老德高望重，眼睛雪亮。刚才贾张氏是怎么被猫扑的，又是怎么自己个儿慌不择路一头攮进二大爷家泔水桶的，您就在前院瞧得一清二楚。我姜东宝当时人在屋里，门都没开，锅铲还在手里握着！这事，您老给评个理？”
话音一顿，他猛地伸出食指，指尖仿佛凝聚了锐利锋芒，直指贾家众人：“另外，谁辛苦跑一趟去报官，我姜东宝现赏一块钱！等巡捕同志来了，刚才谁愿意站出来，给我作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证言——”他环视四周，声音斩钉截铁，“我额外再送一斤鸡蛋！”
一块钱！一斤鸡蛋！
这实实在在的“重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的议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块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一斤鸡蛋更是金贵！
三大爷闫埠贵，那颗精于算计的心早就开始高速运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姜东宝，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易中海和狼狈不堪的贾家。
天平在他心里瞬间倾斜。
姜东宝是谁？那是正儿八经的四级木匠！在这四九城里，有一手好木匠活那就是捧着金饭碗！谁家儿子娶亲、闺女出嫁不要打几件体面家具？跟姜东宝交好，将来自家三个儿子成家立业，那成套的桌椅板凳、大衣柜、五斗橱…得省下多少工钱？那是细水长流的大实惠！
反观贾家？那就是个填不满的穷坑，沾上就一身骚！帮他们？除了被他们像水蛭一样吸上，还能捞着个屁？更别说贾张氏那老虔婆和棒梗那小崽子，手脚都不干净，院里丢点针头线脑、咸菜疙瘩，十有八九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眼下，帮姜东宝说句公道话，立刻就有现成的一斤鸡蛋入手！这买卖，简直是旱地里落甘霖——划算得紧！
“咳咳！”闫埠贵清了清嗓子，腰杆挺直了几分，拿出了四合院“文化人”
兼管事大爷的派头，声音清晰洪亮地开了口：
“东宝这话，句句在理！我闫埠贵，今儿个就仗着这双老眼，给大家伙儿做个见证！”
他手指点着贾张氏和那个倾倒的泔水桶，
“刚才我从前院过来，看得真真儿的！就是几只不知道打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发了疯似的扑在贾张氏身上又抓
又挠！贾张氏自个儿吓得魂飞魄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这才‘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栽进了老刘家这泔水桶里！那会儿，人姜东宝家的大门，可是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开过！”
他目光转向易中海，带着几分规劝，又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挤兑：“老易啊，你刚才不也过来了？这前前后后，你也瞧见了吧？咱当大爷的，说话办事得凭良心，讲证据！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寒了老实人的心呐！”这话，既是说给易中海听，更是说给满院邻居听。
易中海的脸皮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几巴掌，一阵青一阵白。闫埠贵这老狐狸，句句戳在肺管子上！
他刚才确实就在附近，看得清清楚楚，再要强行拉偏架，那就是把他易中海几十年积攒的“公正”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旁边刘海中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更是如同芒刺在背。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算是默认了闫埠贵的话。
那张向来道貌岸然的脸，此刻灰败得如同秋后的老丝瓜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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