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工位上，正为自家那点鸡零狗碎的糟心事烦忧，猛不丁感觉一道黏腻腻、带着钩子似的目光扎在自己背上。她一激灵，偷偷侧脸一瞄——天爷！是一大爷！那眼神，直勾勾，火辣辣，跟傻柱瞅她时那股子馋劲儿一模一样！秦淮茹的心“咯噔”一下，像被冰冷的井绳勒住了，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这是咋了？一大爷今儿个吃错药了？往常不这样啊！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要是让人瞅出点啥，我这脸往哪搁？唾沫星子还不得把我淹死？”秦淮茹心乱如麻，手上跟着一哆嗦，“哐当”一声，刚夹好的毛坯件就掉在了油污地上。
这一声脆响，不啻于在郭大撇子这桶炸药上点了根捻儿！“秦淮茹！”郭大撇子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淮茹脸上，“你他娘的是不是魂儿让狗叼走了？啊？！一个学徒工，毛手毛脚，净给老子添堵！这料废了算谁的？算你头上，你赔得起吗？我看你就是成心！烂泥糊不上墙！……”
劈头盖脸的辱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秦淮茹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得嘴唇直哆嗦。就在郭大撇子骂得兴起，准备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时，易中海“适时”地挺身而出了。
“郭主任！郭主任！消消气，消消气！”易中海一脸“公允”地挡在秦淮茹前面，“小秦同志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嘛，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年轻人，得给机会成长不是？批评教育为主，批评教育为主……”他这看似打圆场，实则拉偏架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郭大撇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嘛，一个八级工磨洋工出错我忍了，现在又跳出来护着个笨手笨脚的学徒？这俩人，是串通好了给我郭大撇子上眼药来了？他恶狠狠地剜了易中海一眼，又狠狠瞪了低头啜泣的秦淮茹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强压着掀桌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易师傅，您面子大！这事儿，我记下了！”最后几个字，咬得嘎嘣响，透着股阴狠。易中海浑然不觉，他这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已经在郭大撇子心里埋下了一颗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且说姜东宝，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一路铃声清脆地回到了他的地盘——国营营造厂。这地界儿，跟那乌烟瘴气的四合院，简直是两个世界！
刚迈进厂门，那热乎劲儿就扑面而来。
“呦！东宝回来啦！今儿个气色不错啊！”门房张大爷叼着烟袋锅，笑呵呵地招呼。
“宝哥！昨儿你教我那榫卯的法子真神了！回头请你吃炸酱面！”小徒弟柱子老远就喊。
“东宝同志！我那柜子铰链有点响，得空帮我瞅瞅呗？”车间刘大姐嗓门敞亮。
更有那热心肠的大妈，隔着半个车间就开腔：“东宝啊！我那侄女，纺织厂的，模样那叫一个俊！水灵灵的跟刚掐下来的小葱似的！礼拜天见见？大妈给你保媒，包你满意！”
姜东宝一路走，一路笑着拱手作揖，嘴里不住地应承着：“张大爷好！柱子好好练！刘大姐放心，下午就去！王大妈…这对象的事儿…咱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哈！”那场面，活脱脱像刚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接受着人民群众的夹道欢迎。这份热络劲儿，跟四合院里那冷锅冷灶、勾心斗角的氛围一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刚在自己的木工案前坐下，水杯还没摸到，车间主任赵铁柱那洪亮的嗓门就带着风刮了过来：“东宝！可算逮着你了！快，有好事儿！”
赵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实汉子，脸上总带着爽朗的笑，此刻更是眉飞色舞，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大活儿！还是肥差！知道合作方是谁不？嘿！俩‘私方经理’！关键是——人家是两位大姑娘！盘靓条顺，顶顶精神！听说家里条件都不赖，正张罗着找乘龙快婿呢！你小子，机会来啦！”
姜东宝一听“私方经理”四个字，心里先打了个突。这年头，“公私合营”是个敏感词，私方经理这身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说不好就是颗烫手山芋。他面上不动声色，打着哈哈：“主任，您这……给我派活儿就派活儿，扯人家姑娘干嘛？我这心思可都在咱厂子，在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上呢！个人问题，不急，不急。”
“嘿！你小子，觉悟高是好事！可也不能光顾着建设社会主义，耽误了建设自己的小家庭啊！”赵主任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姜东宝肩上，力道十足，“工人力量大，可工人也得传宗接代不是？不然咱工人阶级的江山，将来交给谁？看看跟你一批进厂的小李、小王，娃都满地跑了！就你，还在这当光杆司令！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呸！是领导急！厂领导都关心着呢！这可是在厂长那儿都挂了号的任务，人家点名要你这技术尖子！活儿干漂亮了，在厂长面前露了脸，你小子前途无量！顺道儿嘛……”赵主任挤挤眼，“要是能把终身大事也解决了，那不是双喜临门？给咱厂也长长脸！争取拿下一个！我看好你！”
旁边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工友也跟着起哄：
“就是！东宝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赵主任说得对，革命生产两不误！”
“东宝同志，拿出你刨木头的劲儿来，拿下！”
姜东宝被这阵仗弄得啼笑皆非，仿佛置身于大型催婚现场。他深知这帮老大哥老大姐的热情堪比锅炉房的高压蒸汽，不顺着点，今天别想消停。只得含糊应道：“行行行，主任，我尽力，尽力而为！保证完成任务！这活儿啥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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