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山神庙的残火早已熄灭,灰烬里只余一丝青烟盘旋。顾清歌将“锈斑”重新缠在腰间,剑柄上的刻痕还烫得能灼人指尖。他没看天,也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走。”
苏月璃揉了揉眼睛,小身板晃了晃才站稳。她昨夜变回五岁,如今刚恢复原形,走路还有点软。纳兰雪走在最后,左腕黑绸垂下,袖口微微鼓动,像是藏着什么活物。
三人踏出庙门,雾就来了。
不是寻常晨雾,是那种黏在皮肤上像湿布的浓雾,灰中透绿,一吸进肺里,喉咙就发痒,仿佛有细针在刮。
“这味儿不对。”苏月璃抽了抽鼻子,下一秒鼻血就淌了下来,两道鲜红顺着唇角滑下。她抬手一抹,颤声指向东南,“龙血草……烧焦了,还有……腐肉在煮。”
顾清歌眉头一拧。龙血草是稀有药材,遇火即爆,绝不会只是“烧焦”。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断剑,剑柄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纳兰雪紫瞳一缩,声音冷了下来:“幽冥气入体,人在魂散前会自燃精血。这是炼人成雾的前兆。”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上了木门。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夹杂着指甲刮墙的刺啦声。
三人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潜行。镇口石碑旁,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正用头猛撞门板,双眼全白,脸上爬着蛛网般的黑纹。他身后,几个妇人互相撕扯头发,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嘴角淌着黑血。
“他们……被种了幽纹。”顾清歌低声说,“和我体内的一样。”
纳兰雪瞥他一眼:“区别是,他们的纹路在往外长,你的在往里缩。”
“多谢提醒,我挺感动的。”顾清歌冷笑,手已按在剑柄上。
苏月璃突然拽住他袖子,声音发抖:“别拔剑……它们怕热,丹炉还能喷火,我来开路。”
她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纳兰雪一把拎住后领:“你才刚恢复,别逞能。再说了——”她眯眼看向雾中,“你闻得出火源在哪,但分得清哪股味是龙血草,哪股是人肉吗?”
苏月璃一愣,随即咬唇不语。
顾清歌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玉,贴在胸口。玉面微凉,体内那股躁动的黑纹顿时安静了些。他低声道:“别争了,我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闭眼,心神沉入断剑。昨夜石壁上刻下的三行字浮现在脑海——“镇天地于一剑,锁幽冥于寸心。”
独孤九那句“囚心者,方可镇狱”也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压下,心神如锁,封住七情。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
“第一式。”他喃喃,“镇天地于一剑。”
剑未出鞘,他只将灵力灌入剑柄,顺着独孤九倒酒时留下的青光轨迹,引动剑意。刹那间,一股黑气自剑身迸发,如犁地般在青石板上划出三尺深沟,焦痕蜿蜒向前,所过之处,雾气翻滚如沸。
那几个疯民刚扑上来,脚一踩沟沿,皮肉瞬间焦裂,惨叫着后退。老农一头撞进沟里,额头冒烟,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有效!”苏月璃眼睛一亮。
“不是灵力。”纳兰雪盯着那道黑气,“是幽冥之力反噬幽冥之物。你这剑,居然能借力打力。”
“别夸,我怕它骄傲。”顾清歌抹了把额角冷汗,手腕微微发抖。这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神极巨,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识海里划了一道。
三人借着剑气犁出的通道继续前行,雾气渐浓,空气中那股焦味越来越重。苏月璃鼻血不断,却坚持引路,手指一直指着前方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一株龙血草正被幽绿色火焰焚烧,火苗不高,却诡异地不散,反而将四周雾气吸入火中,炼成更浓的毒瘴。火光映照下,空中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归来……容器……第九百九十九……”
顾清歌瞳孔一缩。他心口那道幽冥纹,忽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