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半。”他摸着丹炉,“信她不会拿炉子开玩笑。”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他低头看着炉底符文,“信有人想让我自己信——我是祸根。”
纳兰雪没接话。她知道,他不信命,但信因果。而因果,最怕被别人写好。
半夜,顾清歌又去了乱葬岗。
这次他没带剑,只拎着丹炉。炉火微弱,照出坑边新添的裂痕——那些线状痕迹正缓缓移动,像地下有蛇在游。
他蹲下,手指刚触到裂口,脚踝突然一紧。
低头看,一条黑线从土里钻出,缠上他小腿,冰凉滑腻。他反手去拔,断剑却“当啷”落地——剑柄沾了血,太滑,握不住。
就在这时,背后风声掠过。
他侧身,链刃擦肩而过,钉入地面,震起一圈黑灰。柳如烟从树后走出,红衣金钗,右眼瞳孔微缩,却没藏住那道蛇形竖纹。
“今夜镇民走得整齐吧?”她轻笑,“我特意调了时辰,让他们一个不少。”
顾清歌没捡剑,只盯着她:“你给他们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她拔出链刃,刃尖挑起他下巴,“只是把三百年前你洒的血,重新煮了碗汤。”
他冷笑:“那你该请我喝一口。”
“不急。”她手腕一抖,链刃突进,贯穿他左肩。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脚跟踩进裂痕。
土下传来“咯咯”声,像是无数骨头在笑。
“猜猜,”她凑近,呼吸拂过他耳垂,“今夜多少人,会梦见自己死在你剑下?”
他没答,只觉肩上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丹炉上。炉火“轰”地燃起,照出她身后——乱葬岗中央,二十多具镇民正缓缓起身,颈后黑纹全开,齐刷刷转向他。
纳兰雪冲进乱葬岗时,正看见顾清歌被链刃钉在树上,左肩血流如注。丹炉滚在脚边,炉火将熄。
她二话不说,烟杆横扫,逼退柳如烟。链刃回防,两兵相击,火星四溅。
“走!”顾清歌咬牙,“炉子——别让他们碰炉子!”
纳兰雪抱起丹炉,炉底符文正逐渐黯淡,她心头一沉——苏月璃说得对,丹炉认主,正以命相耗。
她抬头,顾清歌正用断剑割开衣袖,缠住伤口。血顺着手腕滴下,每滴一滴,坑中亡灵就向前一步。
“你再流,他们就醒了。”她喊。
“那就别让他们碰炉子。”他扯下青铜面具,露出左脸裂口,“炉子在你手上,就是在我手上。”
纳兰雪盯着他脸上的伤,忽然抬手,用烟杆戳了戳他额头。
“疼吗?”
“废话。”
“那就别死。”她转身就跑,丹炉抱得死紧。
身后,柳如烟的笑声随风传来:“顾清歌,你护得住炉子,护得住命吗?”
顾清歌没答。他拔出肩上链刃,血喷出一尺高。他用断剑挑起血滴,甩向丹炉方向。
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未落地,已被炉火吞没。
炉火骤亮。
坑中亡灵齐齐抬头,眼窝漆黑,却不再动。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低头看断剑,剑柄沾血,滑得握不住。他试了两次,才勉强攥紧。
剑尖垂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