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那乱码的最底下,一行极小极小的字符,极快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不是秀芹。
那可能只是一段最深层的、没有被格式化命令彻底覆盖的、关于“疼痛”的生物电信号残迹。混杂着无数其他灵魂碎片里关于“母亲”的执念。
它没有思维,没有记忆。它只是依循着某种本能,沿着我胡乱搭建的、嘈杂混乱的链路,微弱地、断续地发射出去。
像蒲公英的种子,飘进无尽的、数字的黑暗里。
……
几十里外,镇医院儿科病房。
夜已深。一个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睡着的的小女娃,丫蛋,在病床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床头柜上,她那个小小的、用来听睡前故事的廉价塑料播放器,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个乱码符号,又瞬间暗掉。
睡梦中的丫蛋,忽然咂咂嘴,含混不清地、极其轻微地嘟囔了一句:
“妈……疼……”
守在一旁、支着头打盹的建国,猛地惊醒了,愕然地看向女儿。
……
我的铺子里。
我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幽蓝的屏幕光,照着我。
我抬起不停颤抖的手,看着掌心那粗糙的纹路。
许久。
我挣扎着,爬起身。没去开灯。
就着那点微弱的光,我摸索着,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一根一根地,拆卸那些胡乱连接的线路。
我把秀芹那部白色的手机,轻轻捧起来,用那块已经脏了的碎花褂子,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地、温柔地包好。
然后,我转向那满屋子沉默的、曾经在我耳中轰鸣的机器。
天,快要亮了。
第一缕灰白的光,艰难地挤进门缝。
我拿起螺丝刀,走向它们。
这一次,不是为了拆卸。
也不是为了维修。
老汉我……得给它们……找个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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