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锈蚀的消防梯滴落，在陈旧的混凝土上绘出深色的地图。我坐在窗台上，看着下面街道上流动的伞群——每把伞下面都藏着一个试图在数字洪流中保持干燥的人。
“你又迟到了。”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岚的身影填满了门框。她的神经接口闪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一只困在她太阳穴上的萤火虫。
我耸耸肩，“实习面试。第七次了。”
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合成咖啡。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哪个公司？”
“昆仑工业。职位是‘元宇宙情感架构师助理’。”我啜了一口咖啡，尝得出是廉价的型号。“要求五年相关经验，神经弹性评分9.7以上，还要能够证明自己曾经在三个不同的虚拟世界中创造过令人信服的情感联结。”
林岚笑了，声音干涩得像秋风扫过枯叶。“他们明知道没人能达到那种要求。”
“这就是重点。”我望向窗外，远处昆仑工业的塔楼刺破云层，像一柄冰冷的剑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不需要招聘任何人。只是法律要求他们定期发布职位空缺。”
我们沉默地坐着，听着雨水敲打窗棂。在这个被称作“新京城”的巨型城市里，每一天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无数年轻人从教育综合体毕业，投入无休止的实习和面试循环，只为了那几乎不存在的转正机会。
林岚的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她右臂上的条形码——那是她出生时被印上的身份标识。我们都有这样的标记，从脐带被剪断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被编码。
“我母亲还记得以前的世界。”林岚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她说曾经人们真的可以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教育不是旋转门，而是电梯。”
我看着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不忍心告诉她那些记忆可能只是她母亲在元宇宙中购买的怀旧模块产生的幻觉。在这个时代，真实的记忆和植入的记忆已经难以区分。
我的通讯器突然震动，投射出一封全息邮件。发件人是“天机教育集团”，标题是“恭喜您获得精英实习计划资格！”
林岚瞥了一眼，嘴角扬起苦涩的弧度。“又来了。第几个了？”
“今年第三个。”我点开邮件，快速浏览着那些华丽的辞藻：“无限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通往神坛的阶梯”...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诱饵下面藏着锋利的钩。
但我还是点击了“接受”按钮。
“你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林岚的声音里带着责备。
“UBI补贴不够付租金了。”我关闭全息投影，“况且，万一这次不一样呢？”
我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不相信。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天机集团大厦底层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似乎要吞噬天空的建筑。成千上万的人流从各个入口涌入，像血液流入巨兽的心脏。增强现实overlay在我的视野中标注出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姓名、教育评分、神经弹性指数、社会价值评级
大多数人的评级都是C或D，像我一样。
“新生代员工请往这边！”一个悦耳的AI女声指引着我们这群实习生走向专用通道。我身边挤满了年轻的面孔，眼睛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希望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我们被带到一个巨大的礼堂，天花板上悬挂着全息投影的标语：“今日你以天机为荣，明日天机以你为荣”。
演讲台上出现一个身影，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他的动作流畅得不自然，显然是经过基因优化和纳米增强的结果。
“欢迎，未来的创造者们。”他的声音经过增强，在每个角落都清晰可耳。“我是张主管，你们的教育指导。从今天起，你们将参与天机集团最前沿的项目——‘心灵花园’的开发。这是一款革命性的情感体验产品，能够为用户提供完全定制的情感经历。”
全息展示在我们面前展开：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花园，每朵花似乎都在随着观者的情绪波动而变化颜色。
“你们的任务是测试这些体验。”张主管微笑着说，露出过于完美的牙齿。“我们需要人类最真实的反应来完善我们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