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挽留了几句,见李氏坚持,便让管家送他们出门。羊耽临走时,回头看了宪英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陈群等他们走后,赶紧把密信递给父亲:“辛兄,曹公在赤壁……大败。”
“什么?”父亲猛地站起,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前几日还收到捷报,说火烧乌林,大破周瑜,怎么会……”
“捷报是假的。”陈群的声音发颤,“曹军染上瘟疫,又被火攻,死伤过半,现已退回南郡。”
母亲惊呼一声,扶住桌沿才站稳。宪英只觉得头晕,赤壁离阳翟那么远,可这场败仗,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定会激起千层浪。
“孔文举若还在,怕是又要进谏了。”父亲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后怕。
陈群叹气:“幸得他不在了,否则此刻怕是性命难保。不过……曹公败归,脾气定会更躁,我们得早做打算。”
父亲沉默良久,忽然看向宪英:“英儿,你先回房。”
宪英点点头,转身时,听见父亲对陈群说:“杨修在赤壁军中,不知安危如何……”
回到房里,晚晴赶紧为她倒了杯热茶:“小姐,曹军败了,会不会又要征粮?”
宪英捧着茶杯,指尖冰凉。她想起曹丕的戾气,想起父亲的倔强,想起羊耽温和的眼神。这场败仗,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晚晴,取棋盘来。”宪英忽然说。
晚晴不解,却还是拿来了围棋。宪英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父亲说,下棋如处世,既要守住根基,也要懂得变通。”
她落下第二子:“曹操像这黑子,势大力沉,却过于刚猛。”
又落一子:“孙权、刘备像白子,看似分散,却能相互呼应。”
棋盘渐渐布满黑白子,黑子占了大半,却在边角处被白子围住。宪英盯着棋盘,忽然笑了:“你看,再强的势,也有弱点。”
晚晴凑过来看:“小姐是说,曹公虽然势大,却也会被打败?”
“不是打败。”宪英摇头,“是他自己会出错。就像曹丕强征粮草,看似为了国事,实则失了民心。”她拿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的包围圈里,“守住这里,就能活。”
晚晴似懂非懂:“那小姐说,我们能守住吗?”
宪英看向窗外,老槐树上,一片枯叶悠悠落下。她想起羊耽说的“安抚百姓”,想起父亲说的“守经达权”,忽然明白了什么。
“会的。”她轻声说,指尖落在棋盘上,稳稳地落下一子,“只要根还在,就一定能守住。”
这时,老张匆匆跑来:“小姐,羊公子派人送了封信来。”
宪英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青檀纸可练字,亦可燃。若遇急难,焚之。”
她愣了愣,忽然明白,那青檀纸里,怕是藏着什么。她抬头望向泰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像少年温和却深邃的眼神。
建安十三年的秋天,注定不会平静。但宪英知道,有些东西,比战争更重要。就像老槐树的根,就像棋盘上那枚看似微弱,却能活下去的白子。
她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晚晴惊呼:“小姐,怎么烧了?”
宪英笑了笑,拿起笔,在青檀纸上写下“守经达权”四个字。墨迹透过纸背,像深深扎进土里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