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英披衣下床，心里咯噔一下。她走进书房时，看见父亲正对着一幅地图发愁，羊衜不在，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英儿，”父亲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羊叔父要走了，你去送送他。”
“去哪儿？”
“许昌。”父亲的声音很沉，“他说与其躲着，不如主动去请罪，或许能保全家人。”
宪英愣住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别无选择。”父亲叹气，“杨修派人传来消息，曹公已派许褚带人去泰山捉拿羊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宪英跟着父亲来到后门，羊衜已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正与羊耽告别。月光下，羊耽的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耽儿，到了辛府，要听辛伯父的话。”羊衜拍着儿子的肩膀，“若……若我回不来，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莫要学我这般，卷入纷争。”
羊耽点点头，哽咽道：“叔父，您一定要回来。”
羊衜笑了笑，转身对父亲和宪英作揖：“大恩不言谢。”他看了宪英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我女儿的护身符，若将来有缘，还望小姐转交。”
宪英接过玉佩，是块温润的羊脂玉，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她握紧玉佩，轻声道：“叔父保重。”
羊衜上了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消失在雪夜里。羊耽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进去吧。”
回到后院，父亲把羊耽领到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却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一张小床。
“委屈你了，耽儿。”父亲说，“这里很安全，每日会有人送食物来。”
羊耽点点头：“多谢辛伯父。”
父亲走后，宪英看着羊耽，忽然说：“我这里有本《孙子兵法》，是父亲批注过的，你要不要看？”
羊耽愣了愣，随即点头：“多谢小姐。”
宪英转身去取书，晚晴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就不怕……”
“父亲说，守经达权。”宪英打断她，“保护朋友，也是本心。”
她把书递给羊耽时，他忽然说：“那日我说曹公应善待荆州旧部，其实是叔父教我的。他说，乱世之中，最要紧的是人心。”
宪英想起羊衜主动去许昌请罪的决定，心里忽然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另一种“守经达权”——以自身为棋，护住想护的人。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密室的窗棂上，簌簌作响。羊耽翻开书，借着烛光认真读起来。宪英坐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雪夜，或许并不那么冷。
她想起那块凤凰玉佩，想起羊衜说的“苦命的女儿”。或许，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在挣扎，都在守护。就像父亲守护百姓，羊衜守护家人，而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守住这间密室里的微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