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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艾草染血(1 / 1)

开春的风裹着冻土的腥气,刮在脸上仍带着凉意。张宁蹲在河岸边,指尖掐着株刚冒头的艾草,根须上的泥粘在指腹,凉得像块冰。

“阿妹,够了吗?”十三岁的阿姊张婵背着半篓艾草,粗布裙摆沾着草屑。她往河对岸望了望,那里的桑林光秃秃的,去年吊死过两个逃荒的妇人,如今枝桠间还缠着些破烂的布条。

张宁把艾草扔进竹篮,叶片上的绒毛蹭得手心发痒。“阿姊,你说爹爹走到哪了?”她数着篮子里的艾草,已经够编三十个香囊了,可父亲临走时说的“买糖吃”,连糖纸的影子都没见着。

张婵往河水里啐了口唾沫,水面荡开的涟漪里,映出她额角新添的疤痕——前几日去镇上换朱砂,被官兵的鞭子扫到的。“别念叨了,”她的声音比去年粗哑了许多,“二叔父说,等咱们把符纸送到安平国,爹爹就会派人来接咱们。”

竹篮突然晃了晃,张宁低头见有条小鱼从石缝里钻出来,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又倏地钻进浑浊的水里。她想起父亲画符时用的朱砂,也是这样红得发暗,像掺了泥的血。

“阿姊你看!”她突然拽住张婵的衣袖,河下游漂来些东西,灰扑扑的在水里打着旋。待那东西漂近些,张婵的脸“唰”地白了——是顶黄巾,布面上沾着暗红的污渍,被水泡得发胀,像朵烂透的花。

“别看!”张婵猛地捂住她的眼睛,指尖抖得厉害。可张宁已经看见了,黄巾边角绣着的“太平”二字被泡得发肿,墨色晕开,像只渗血的眼睛。

两人背着艾草往回走时,撞见村西的王大柱疯疯癫癫地跑,草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底板被石子划得全是血。“跑啊!快跑啊!”他看见张宁姊妹,突然扑过来抓住张婵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官兵……官兵杀过来了!说咱们是反贼!”

张婵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篓里的艾草撒了一地。“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我爹爹是治病救人的……”

“治病?”王大柱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李大叔一家昨晚就被砍了!就因为他手腕系过红布条!”他突然甩开张婵的手,跌跌撞撞往村外跑,嘴里反复喊着,“红布……红布就是催命符啊……”

张宁僵在原地,脚边的艾草被风吹得翻滚。她想起李大叔家那个孩子,那双冻得发紫的小脚,终究是没等来开春的白米饭。

回到家时,院子里一片忙乱。张宝正指挥着十几个汉子往马车上搬东西,这次装的不是符纸,是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铁刀。母亲站在屋檐下,把一叠叠黄符塞进汉子们怀里,指尖的朱砂蹭在他们粗糙的衣襟上,像一朵朵残败的梅。

“二叔父!”张宁冲过去,手里的竹篮“哐当”掉在地上,艾草撒了满地,“王大柱说……”

“让你阿母收拾东西!”张宝打断她,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青黑——那是年轻时跟人抢粮被砍的。他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鞘上系着的红布条被风吹得噼啪响,“半个时辰后出发,去投奔你三叔!”

母亲把两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塞进包袱,看见地上的艾草,突然蹲下身捡起来。她的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把一株艾草攥在手里,指甲深深掐进草叶里,挤出些淡绿的汁水。

“阿母,我们要走了吗?”张宁问。她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像冬日未化的残雪。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那株艾草塞进她怀里,又从褥子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件小小的黄巾,边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是母亲前几日偷偷绣的。“戴上。”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宁摸着黄巾上粗糙的针脚,突然想起父亲临走时给的香囊。她掏出来攥在手里,香囊里的硬物硌着掌心,不知是不是碎骨头。

村口突然传来惨叫,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张宝猛地拔出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跟我走!”他冲汉子们吼道,率先往院外冲,红布条在身后划出一道血线。

母亲拽着张宁姊妹往柴房跑,掀开墙角的木板,露出个黑漆漆的地窖。“进去!”她把包袱塞进张宁怀里,又把那叠没画完的黄符塞给张婵,“记住,你们是太平道的女儿。”

地窖的盖子合上时,张宁看见母亲转身的背影。她没戴黄巾,只是把一根红布条系在手腕上,像系了根细细的血绳。

地窖里又黑又潮,弥漫着霉味。张婵把油灯点上,昏黄的光线下,姐妹俩的脸都白得像纸。张宁摸着怀里的艾草,叶片已经被攥得发软,绿汁染绿了掌心。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哭喊和怒骂。有重物砸在柴房顶上,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油灯的火苗上,火星子噼啪乱跳。

“阿妹,你看这个。”张婵突然指着黄符纸的背面。借着灯光,张宁看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急急忙忙写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是父亲常说的话。可此刻读来,却不像裹着蜜糖,倒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还有些模糊的说话声,像是官兵在清点什么。张宁听见有人提到“张角”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狠戾,还有人在笑,笑得像夜猫子叫。

地窖里的油灯快燃尽时,张婵突然抓住她的手。“阿妹,”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还记得三叔家在哪吗?”

张宁点点头。去年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在太行山深处,要走三天三夜的山路。

“我们去找三叔。”张婵把黄巾戴在头上,歪歪扭扭的莲花正好贴在额角,“母亲说……我们是太平道的女儿。”

张宁也把黄巾戴上,粗布蹭着脸颊,有些发痒。她掏出那个香囊,借着最后一点灯光,看见里面的硬物其实不是碎骨头,是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宁”字,和她发髻上的桃木牌一模一样。

不知是谁在外面喊了句“烧了这反贼窝”,紧接着便是火光。地窖的木板被灼得发烫,浓烟顺着缝隙钻进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张婵用力推开地窖盖,外面的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她拉着张宁往外跑,柴房已经烧起来了,火舌舔着房梁,发出噼啪的声响。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些穿着和父亲一样的道袍,有些穿着官兵的铠甲,红的血和黑的炭混在一起,糊在冻硬的土地上。

张宁的目光被屋檐下的东西吸引住了——母亲倒在那里,手腕上的红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手里还攥着株烧焦的艾草,叶片蜷曲着,像只死去的蝴蝶。

“别看!”张婵拽着她往村外跑,黄巾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挡住了视线。张宁只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是踩在血泊里了,红得像父亲画符用的朱砂。

跑出村子很远,张宁才敢回头。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老槐树上的红布条烧了起来,像无数个跳动的火团。她突然想起父亲说的话,等开春就有白米饭吃。可现在,她的家乡被烧了,母亲死了,那些等着白米饭的人,都变成了地上的血和炭。

风里飘来股焦糊味,混着艾草的清香。张宁攥紧手里的木牌,指尖被硌得生疼。她知道,从地窖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改变了。就像那些被烧尽的红布条,虽然成了灰,却把颜色刻进了骨头里。

张婵在前面喊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张宁加快脚步,黄巾在身后飘动,像一片小小的、燃烧的云。她不知道太行山有多远,也不知道三叔会不会接纳她们,只知道必须往前走——因为她是张角的女儿,是太平道的女儿,是那个在冬夜里相信过白米饭的孩子。

只是她再也不会相信,符能治好所有人了。有些伤,得用刀才能剜掉;有些债,得用血才能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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