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火把的光焰被无形的气压摁低,摇曳着,将那道魔神般的身影拉扯得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投在断壁残垣上,如同某种古老的、令人战栗的图腾。
曹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他身侧的亲卫下意识地收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鼻息。唯有曹操本人,依旧端坐马背,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惊疑,旋即被更深沉的幽暗所取代。
“呵。”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音节,像是叹息,又像是冷笑。
而许褚,这位曹营的虎痴,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虬髯根根戟张,怒火肉眼可见地从他铁塔般的躯体内迸发出来。竟有人能一击荡开他的刀?还是以这种方式?!
“装神弄鬼!”他暴喝如雷,压下了四周细微的骚动,长刀一振,便要再度扑上。
然而,吕布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许褚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碍路的石头。赤兔马四蹄微动,便如一团流动的烈焰,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滑至吕玲绮身前。巨大的阴影将半跪于地的少女完全笼罩。
吕玲绮仰着头,冰冷的雪沫沾湿了她的睫毛,她却一眨不眨。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清父亲玄甲上深刻的新旧斩痕,看清赤兔马鞍侧干涸发黑的大片血渍,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血腥、硝烟与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凛冽气息。
这张脸,深刻,英挺,带着她记忆中被无限放大的倨傲与狂放,却又截然不同。那眼底不再是灼人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火焰,而是一种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寒冰。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冷,唇线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刃。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父亲。这是从幽冥血海里爬回来的复仇之魂。
“……父亲?”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破碎在风里。是梦魇?是幻觉?还是……
吕布的目光在她染血的虎牙银枪上一扫,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更无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还能握紧枪么?”他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腥气。
吕玲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五指猛地收紧,攥紧了冰冷的枪杆。指尖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银白的枪身。她重重点头。
“很好。”吕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工具是否仍堪使用,“跟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勒缰绳!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夜的咆哮!吕布单臂挥戟,那杆巨大的方天画戟划出一道暴烈的弧线,并非攻向严阵以待的许褚,而是狠狠砸向侧旁一堵已然摇摇欲坠的焦黑断墙!
轰隆!!!
砖石土木轰然炸裂!烟尘雪粉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视线!
“保护丞相!”许褚的怒吼声在烟尘中炸响。
混乱!彻底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