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惊嘶,士卒呛咳、惊呼,视线被彻底剥夺。烟尘中,只听得到兵刃碰撞的脆响,以及重物破风的恐怖呼啸!
吕玲绮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腕已被一只冰冷铁硬的手掌握住!那力量极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不容她有半分挣扎,猛地将她从地上提起,向后疾掠!
她身不由己,踉跄着几乎脚不沾地,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拖拽着,一头撞入浓重的烟尘与黑暗之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许褚暴怒的追击声、曹军兵士的呼喝声、以及箭矢破空射入他们身后残垣的咄咄声响。
但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前方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感觉到他握住她手腕的、毫无温度的冰冷,以及那杆方天画戟偶尔挥动,扫开障碍或是格开流矢时带来的、令人心胆俱丧的劲风。
他根本不与追击者缠斗,只是以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破开一切阻隔,突围!
穿过燃烧的废墟,踏过冻结的尸骸,撞破稀疏的阻拦。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赤兔马在残垣断壁间如履平地,吕玲绮只觉得肺叶如同烧灼,冷风刮过脸颊如同刀割。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喧嚣终于渐渐低落、远去,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声彻底吞没。
吕布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
吕玲绮猛地脱力,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被带入一片荒败的林地,四周是枯槁的树木和厚厚的积雪,下?城的火光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天际一抹模糊的昏红。
吕布背对着她,坐在赤兔马上,身影凝定如山。方天画戟斜倚在肩,戟锋的寒光在雪夜里幽幽闪烁。
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无数的疑问、震惊、悲恸、甚至是恐惧,在吕玲绮胸腔里疯狂冲撞。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
“父亲…你…你没死?那白门楼上……”
吕布缓缓回过头。
雪光映照着他半张侧脸,那容颜依旧俊挺如雕刻,却泛着死寂的青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冰冷,不见底。
“死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冰砸在吕玲绮的心口。
“那场败仗,那个绳套,都死了。”
他拨转马头,完全面对她,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少女完全覆盖。
“活下来的,”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却令人骨髓冻结的猩红,“是别的。”